一路躲躲闪闪,终是趁人不备钻进一辆运柴火的牛车中,在吱嘎声中行了颇长一段路,待到车停稳,人声暂去,才由柴火堆中爬出,发觉身处一处小巷。
牛车正对一户人家后门,此刻门半开,乍一眼竟见几条舞动身影,惊得郭偕急忙缩头,紧贴墙根不敢出气。然而半晌过去,却不闻门内动静,再回想那影子,似乎轻飘了些。探头再瞧,果不其然——是晾在杆上的几件衣物而已。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快步进到院中直奔衣绳而去。衣裳沾手仍湿,然也顾不得那许多,扯下条长裤便往腿上套,仓促间听身后一声轻呼,回头眼前一抹红绿闪过,但知是个人影,郭偕一惊,惶急欲走,熟料迈步竟就直直栽倒——该死,两腿套一个裤管了!
布匹的碎裂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狗吠声,随即闻一男声怒叱:“蟊贼,光天化日竟敢入院偷盗!”
郭偕脑中嗡嗡作响,一颗心似要自喉中跳出。用力蹬掉挂在腿上的碎布,跃起逃走。
在小巷中胡乱穿梭,不知多时,狗声终远。停下喘口气,耳中充溢喧哗声,看看前方的拐角,想出去就是闹市了,一时蹙眉。
前去有人,后退有狗,怎好?
片晌踌躇,身后狗声复起,伴着隐约的人声。郭偕一咬牙,低头理好腰间的草裙,再将炭盆顶上头遮住脸面,快步拐过墙角……
方过卯正,初起的朝暾尚不足以驱散绕城弥动的那层薄薄青雾。朱雀门外已是车马络绎,人流如织。
城门口吴家肉饼店灶间,吴老汉暂停手中活计,吹灭案头烛火后,推开临街窗牖,没想下一刻便听“咚”一声,老汉一惊,忙探头查看,这一瞧却将他吓出一身冷汗:窗下竟坐一人,且还——一丝|未挂!
自是郭偕。
头晕眼花,郭偕一时回不过神:原是小心贴着沿街房屋的墙根前行,好在路熟,只看脚下,也还无碍。谁料这老汉忽而开窗,教他一头撞上,顿时人仰盆翻。
老汉忧心他伤着,问了句。听到人声,郭偕一震,如梦初醒般抓过炭盆复顶上头,起身疾走,留下窗内的老汉独自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