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来的船并不多,也就十艘普通河船,可对于绝境中的人来说,那便是救命稻草。

申文先站在船头,手中扬着战旗,朝着那三艘着了火的黑棚客船一指:“开火!”

船上的火炮老旧,显然是匆匆凑齐的,可仍聊胜于无。

那引线火星燃起,尖锐地响声震天,后坐力顶得船板一震,火炮盘旋着急速飞上了天空,朝着那客船打去。

客船轰然炸裂,船身四分五裂。

空气如滔天波浪猛然荡开,余波将那粮船拦腰斩断,所有人,都随着簌簌零落的木屑、桅杆、还有残骸,一同坠入运河中。

裴醉瞳孔一颤。

他握着刀鞘的手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殿下!”

远处一人身着草色窄袖对襟衣,骑着一匹枣红色马儿踏风而来,在裴醉面前猛地一勒缰绳,侧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天威卫申大人派末将来,说同辉驿站的千里马都不能用,他便将自己的坐骑送给了殿下。末将还替殿下准备了路上的简单行装与干粮。”

裴醉从高台一跃而落,站在那枣红色马儿面前,握着缰绳的手极用力,指节泛着白,双唇抿得锋利,眼眸垂着,神色晦暗幽深。

“殿下?”那武将迟疑抬头,明明催着要马的时候,说的是十万火急,可现在怎么又不走了,“殿下不启程吗?”

裴醉缓缓闭了眼。

脚踏马蹬,拉着缰绳的手臂一紧,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儿打着响鼻,在原地踱步,已经等不及要千里奔驰,可偏偏马背上的人迟迟不给命令,缰绳死死勒着,不肯松。

裴醉端坐在马上,朝着承启的方向缓缓抬了眼,漆黑的夜幕落在他眼中,仿佛一滩永远化不开的墨。

他知道,他此时应该立刻马不停蹄地向着承启狂奔,而不是向着运河深处探寻一个生死未卜的王爷。

“...殿下?”

那武将看见摄政王攥着前襟,缓缓弯了腰,头贴着马脖颈的鬃毛,背影似乎在微微发抖。

“殿下,你没事吧?”

裴醉背对着兵卒和河工,无声地吐了一口血。

太疼了。

再次丢下生死未卜的李元晦,实在是太疼了。

第40章 危局(四)

申文先站在船头,亲眼看见粮船轰然倒塌的惨状,心头一惊,转头便朝着身后的兵卒喊:“去救活人!救一个,赏银十两!”

“是!”

同辉驻兵几乎都通水性,留下几人摇橹,其余都主动跳进了滔滔河水中,在残垣破板中,搜寻着可能生还的人。

天空中又淅沥下起雨来,波涛开始湍急,浪潮拍堤,闷声如雷作响。

申文先借着客船船头灯笼的火光,不停地摇橹,试图在广阔的运河中寻找着那如豆的人影。

天色昏暗。

雨水倾盆。

本就视线模糊,现在更是比捞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