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不懂酿酒啊妹子,小爷才来一个月,一个月可酿不出来这样醇香的酒,护短也找点正当理由好吧?”花锐嚷嚷道。
章颂清又仰头灌了一口,区区几个月确实酿造不了如此口感的酒液,“说得也是。”
“上京城不比平州自在,那里没有屋檐的遮掩,能看见满天的星幕,这里一点也不好,空气里都是算计。”花锐拆开纸封,叹了口气。
说起平州,章颂清发问:“我祖父……是不是不喜欢我?”
花锐猛然听到她这么说,回想起当初自己来平州前时,伯祖父将他叫来,问自己想不想见见住在上京的妹妹,他自在惯了,不太想去到富贵扎堆的上京。
伯祖父手边放着一封信件,语气中隐隐带着少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哀求。
于是花锐就来了。
“没有吧,老头儿挺在意你的,不然小爷也不会来这里了,上京又没什么好玩的,还有一堆事儿要查,累都累死了。”
他原本也以为伯祖父对章颂清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是心里不疼爱这个外甥女的,早些年花锐刚知道自己有一个当公主的妹妹,还兴冲冲跑去问伯祖父,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两句呵斥。
这个外甥女就像伯祖父心里拔不出来的刺,提起来就会惹那嘴硬心软的老头生气。
久而久之,花锐也能稍稍悟出一点,伯祖父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倾囊相授,寄予厚望,却卷入朝堂纷争而英年早逝,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也许他是不敢表达出对外甥女的喜爱的,如果没有离开上京城,一见到章颂清那张脸,也许他会每每泣不成声。
“是么。”章颂清轻声答应了一句,继而道:“或许祖父的想法我能懂得一二,皇家总有许多的身不由己,父亲最开始的婚约不是我母亲,是他们两个一见钟情,才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如果父亲没有娶长公主,他很大可能也不会丧命,祖父恨我们一家三口,这种亏欠偿还不了,所以他选择对我避而不见,我说的对吗?”
花锐喉间微动,世人常说的慧极必伤说的大概就是章颂清这样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透露过,她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有的时候无知有无知的快乐。
他仰头喝了口酒,“想这么多干嘛,也许是当时他老人家不想养你个娇弱的团子,觉得麻烦,上京景色没有平州好,所以把你丢进宫中养了呗。”
章颂清再次仰头,仿佛壶中的不是辛辣的酒,而是天上的琼浆玉液,“但愿吧。”
花锐皱眉,看她一口接着一口,三两下就没了半壶,伸手夺过了她的酒壶:“你少喝点,这酒可烈着呢!要是跟我醉倒在一块,八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本公主酒量好着,你担心什么,要担心也是我担心,”章颂清无奈地把酒壶拿了回来,“宫中长大的孩子没一个是酒量不好的,皇兄皇姐都喝不过我。”
“行吧,”花锐点点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和那小子吵这么凶?前两天听说的时候啊,小爷心里抓心挠肝的,真恨自己没在现场,你跟我说说呗。”
他当时正在查那个鬼鬼祟祟的长行,跟着她去了一处别庄,是以只在后来听了转述。
“只是意见相左,算不得吵架。”章颂清抿了抿唇。
“都和那小子两天没说话了,还嘴硬,你们女人真难懂。”花锐随意道。
“什么叫你们女人难懂,我说不是吵架就不是吵架,我心里没有怨他,他也没有怪我,这就不算吵架,你要是觉得女人难懂,为什么不去找他问啊……”
章颂清捂着脸哭泣,大概是因为到了晚上就是容易多愁善感,她一哭就停不下来了,心里像是被剜了一个大口子,喘气都在痛。
花锐手忙脚乱地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全身上下找遍了都没翻出一张帕子,皱着脸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哭啊,小爷最怕女人哭了,哎呀我错了,你哭得我难受!”
章颂清也自觉是酒放大了自己的情绪,花锐只是无心之语,并没有恶意,她自己抹掉脸上的眼泪,整理得很迅速,“好,我不哭了。”
对面的人原本屁股都离开了石凳,见她这么快就止住了眼泪,手愣在空中片刻后便坐了回去,“你这变脸跟谁学的,这么厉害。”
“小爷这两天看他早出晚归的,清晨和我练武的时候力道都重了三分,”少顷后花锐偏头看了看院子门旁的大树,几息后回过了头,“他心里大概也不痛快。”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不管是怎样的官,只要能为民办事,让大宜,让天下变得更好,那她就是一个好官。”章颂清拎着酒壶起身望月,似乎在通过这轮明月回忆多年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