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修行,鬼自然也可以修行。在阴间,普通游魂就相当于阳间的凡人,而锻魄、定魂,则相当于练气、筑基之境,而若达到了凝体之境,便可重返阳间,但朝阳小世界承受不住凝体境鬼魂的力量,所以凝体之后,一般是直入九幽第二层,如同修士突破金丹飞升大世界。
此乃鬼之正道。人有邪道,鬼亦有邪道,如恶鬼、血鬼、厉鬼、煞鬼等流,皆是邪道之鬼,修炼邪法,残害凡人,夺他人性命以壮自身。
如今被擒获的千面血煞,正是血鬼。
而这,也是林苏站在这里的原因。
大殿之上,黑面判官端坐其上,手持朱笔,面前有一书卷悬浮于其面前,其身有各鬼官随侍,观众鬼官穿着,似是鬼中文官,皆紧握朱笔,警惕地看着林苏。
大殿之下,有众多穿着黑色盔甲的鬼卒们,拿着刀枪戬锤各种武器,将林苏包罗其中,虎视眈眈。
之前将林苏和徐覃抓来地府的鬼将亦是定魂境界,他把林苏和徐覃往判官前一放,就自顾自走了,继续去川辽县附近巡逻,接着徐覃又被众鬼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林苏一人面对这副众鬼官拷问的场面。也不知道那鬼将跟这黑面判官说了什么,导致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事实上,林苏有此待遇,还得多亏了他的太清一脉传人的身份,太清一脉本就是鬼神的克星,纵然林苏现在法力枯竭,众鬼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万一不小心被这人给擒去了,那可是欲哭无泪。毕竟这些太清传人,最喜欢来地府找随侍之鬼,传闻有过去有一个判官,便是被一位太清道人收走,从此生死缚于他人之手,凄凄惨惨,后来更是音信全无。太清一脉的人在地府,可谓是威名赫赫,令众鬼闻风丧胆、深恶痛绝。以至于林苏一个脱凡境修士,众鬼都要如此兴师动众、不敢放松,实在是前车之鉴太多,乃至于草木皆兵。
若非血鬼之事蹊跷,他们也不想把林苏给擒到地府来。
“堂下之人,还不速速如实招来!”黑面判官一声大喝,目如闪电,直直看向林苏。
林苏耳边一阵呜鸣,似有威压直直压入他的心里,几乎让他想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这大喝声,似乎蕴含了一种术法,令人无法说谎。
不过林苏没有抵抗,也无需抵抗。因为他确确实实,跟那血鬼没什么关系啊!
林苏如实叙述,而殿上黑面判官,听得眉头不展。
这太清道士,似乎没有说谎。
难道,那血鬼的诞生,真的只是巧合?
所谓血鬼,便是修炼邪法之鬼,吸取凡人鲜血,以增强自身。只是,一般血鬼的形成,要么是在聚血之地,集残魂怨气,由血气直接化成,要么是做鬼之后擅自修炼血鬼之术,转化成血鬼。
可那千面血煞,却是凡间武者死后直接化成血鬼,实在是诡异少见。
而在那川辽县,只有林苏一个修士,血鬼又是因为被林苏杀死所化,这不免让林苏的身上染上重大嫌疑。毕竟太清道人,最喜欢玩弄鬼神,将川辽县下聚血之地里的血气凝聚到千面血煞身上,造就一只血鬼出来,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之后的作为,说不得是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这血鬼,努力补救,却遭了反噬……
忽地,判官周身气息一凝,顿时回过神来,自知自己受了偏见影响,连忙驱散杂念。
城隍受一城香火,故而要护一城,否则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躯体溃散。判官既当了地府判官,借此修炼,自然要遵守其职责,铁面无私,守正不阿,不可受个人喜恶影响,公正断案,否则判官身份反成修炼阻碍。
更遑论黑面判官以此为其修炼之道。
鬼比之人,更容易误入歧途,故而修炼之时,应时时警惕,擦拭本心,遵其道路,不可懈怠。
判官驱散偏见,再看林苏,见其目光清明,不沾血气,在他的术法之下,依旧不受其扰,将此事缘由,娓娓道来。所言虚实,自有定论,判官心中轻叹一声,脸色不再那么严肃,反而缓和了语气,说道:“道长所言之事,本官心中已有定论,只是血鬼此事蹊跷,还需再做查探,还望道长能在地府,再多呆些时日。”
“道长放心,道长与血鬼搏斗,阻碍其大开杀戒,救了一县之人,实乃大善之举,本官这里有一灵药,是昔年所得,正好与道长有用,今日赠于道长,也弥补将道长误擒入地府之举。”
判官顿了顿,又道:“只是地府各鬼皆是辖下子民,不可或缺,还望道长能明白。”这话,就隐隐有警告之意了。
判官所言,显然是已经相信林苏不是制造血鬼之人了,至于所赠灵药,林苏现在受伤未愈,自然不会推却,只是关于他最后的话,林苏还有些不解,“能明白”,能明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