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和应承平一样被抓来当作俘虏的人还有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生活在这附近的良民,只是不幸撞上了这些如豺狼般的军队,强行被打为泗山盗的同党,抓来当作苦力,补充他们锐减的人手。当然,也有一部分从汇阳城里逃出来的平民,不过应承平用泥抹黑了自己的脸, 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过去的样子,又刻意远离那些汇阳城里的人, 而且众人都被繁重的劳动耗费了所有精力,一时半会儿, 这些汇阳城里的平民也没注意到应承平的存在。
不过现在, 联军恐怕也不能再称为联军了。
这所谓的“联军”本就是各方势力为剿灭泗山盗而成立的, 各大军队关系复杂, 互有不和,如今泗山盗已灭,没有了泗山盗这个大家共同的敌人,这些势力自然不会再团结在一起,而是开始各自为政,又重新勾心斗角了起来。
“联军”的名头,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这些来自各方势力的军队至今尚未退出昌国,皆是因为他们对昌国这片靠海的风水宝地虎视眈眈,想趁机瓜分这块肥肉。
抓走应承平的这支军队来自阚国,自称“开平军”,是阚国一方势力之主“开平大将”的手下,在联军中实力也算是强悍。这“开平大将”本是一布衣黔首,但在泗山盗之乱中乘势而上,掌握了阚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又娶了过去从不敢肖想的高门贵女,可谓是春风得意,大抵是以前过惯了苦日子,被压迫久了,这位“开平大将”不仅极好奢华,而且容不得半分异议,别人稍有忤逆便要勃然大怒,他的手下也皆是骄奢之军,对应承平这种俘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脾气,动辄打骂。
可怜的应承平白日里不仅要承担繁重的劳动,还要应付开平军时不时的打骂,等晚上回到破风的帐篷里,又要挨饿受冻,只能和其他的俘虏们一起抱团取暖。
但应承平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可是一个大夫。
在战争中,大夫总是不嫌多的。
作为一个高端人才,他总要有一点高端人才的待遇。
于是应承平找了一个机会,趁机展现了自己的医术,果然,成功引起了开平军的注意力,顺利地从破风帐篷里搬了出去,一天也有两顿饭了。
虽然比他过去在泗山盗里的待遇下降了好几个档次,但做了几天苦力之后,应承平对生活的期待又下降了许多,只能安慰自己,这至少比当俘虏在破帐篷里吹冷风要好太多了。
然而,有两顿饭的日子没过多久,开平军就没了。
没错,就是没了。
原来是来自阚国的另外两个势力早就看嚣张的开平大将不顺眼了,正好此次与泗山盗的大战中,开平军损失惨重,于是这两个势力便联合起来,偷袭了开平军,杀死了开平大将,瓜分了他的势力。
主将已死,开平军自然就土崩瓦解,再无任何威胁可言了。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应承平还在新帐篷里睡觉,睡得正香甜,却被外面混乱嘈杂的声音从睡梦中吵醒,等他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粗暴地抓了出去时,便发现接收这里的军队换了一批,而他,又又成为了新军队的俘虏。
应承平在一脸懵中又被重新赶回了那个破破烂烂的透风帐篷,和他一起待在这里的,还有过去被泗山盗席卷的汇阳城平民、被开平军掳掠的附近良民……还有被两个势力联合起来打败的开平军将士。
现在大家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俘虏。
但到了第二天,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一起合作杀死开平大将、接管了他们的两股势力,因为分赃不均,闹掰了,手底下的将领兵刃相向,两败俱伤,却被在一旁窥伺已久的管国军队给摘了桃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于是俘虏大队再次扩大,又多了阚国另外两股势力的士兵。
应承平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势力的交替变化,也未免变得太快了吧?
但应承平不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应承平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世事无常。
现实,总是比他的想象更加魔幻。
应承平在属于联军的营地里待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他的顶头上司,都已经换了十几副面孔了。
没有了泗山盗的威胁后,这些势力谁也不服谁,一言不合就开始混战,每天都有势力被吞并或者消亡。
不过也是,这些军队本就来自各地,相互之前有仇怨的也有不少,待在一起总会有摩擦,发生这种情况,倒也并不让人意外。毕竟泗山盗灭亡之后,放在各大首领面前的首要之事,就是吞并其他势力了,建立起自己的诸侯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