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工作量,这么不可或缺的工作内容,这人是怎么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足轻重的啊?
陈信觉得心头有些酸涩。
他负责这一批所有进士后续的调遣安排,平日里与他们接触极多。因而他清楚地知道,沈明欢的名声在这一群由这人亲手发掘出来的文人里,流传着最不堪入耳的版本。
沈明欢选出来的人多有才华?可他们的才华化成利剑,第一个对准的却是自己的伯乐。
官场上的读书人还有几分收敛,因为他们畏惧也心虚,可是这些愣头青不会。满怀赤诚,一腔孤勇,他们自认是正义之举,故而用词也格外尖锐阴狠。
君子绝交尚不出恶言,恶言一句六月寒,可倘若对象是沈明欢,这些原则都可以抹去。如果沈明欢真因为六月之雪冻寒而死,岂非是他们替天行道,值得普天同庆的一大乐事?
殷书怀死后,陈信就开始忍耐蛰伏,早就习惯了面无表情,动怒时也不让人看出来。
但他忍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会在某些时候听到一些刺耳字眼时瞬间变了脸色。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沈明欢不让他们解释。
这人不肯让他们说出真相,不允许他们以文人的方式替他战斗。
明明他也好,曲正诚他们也好,学识都很不错,口才亦不差。谁又做不到以笔为刀、以口为剑呢?
可沈明欢不准。
我经华原来,不复见平陆。北上唯土山,连山走穷谷。
——愿得展功勤,输力于明君。
他们的主君不准,于是他们只能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