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身负红甲,却顶着扭曲的人头,脚下是狼蹄;
有的浑身长满花枝般的笋芽,整个人都像是被那花填满了;
有的背生巨大的鸟翼,四肢却被削去,仿若一只血肉铸成的蝶……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白骨散落在无数见不到光的牢房中。
胸中干呕的感觉越发强烈,即使已过去一百多年,即使“思无邪”已牢牢把所有气味都遮挡在外,沈星河却还是仿佛嗅到了一股强烈的尸臭和令人恶心的药香。
这一刻,沈星河十分后悔让师尊与自己一同进来。
他立刻传音给云舒月,低声说道,【师尊,不然您还是在外面等我吧。】
云舒月对此却并不在意,只微微摇头,垂眸看着沈星河越发苍白的脸,问他,【星儿可还好?】
沈星河无声抿紧嘴唇,眼中又有点热,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和疲惫,还有种无法消泯的沉郁和悲伤。
但他终究没有流泪,只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我没事】,便继续向黑暗更深处走去。
沈星河是在这庞大地牢的最深处找到花自栖的。
在沈星河的记忆中,花自栖有着长而直的漆黑长发,常年一袭紫黑深衣,腰悬精致的药杵和配囊,从容冷静,在柳前辈面前却会活泼很多,总忍不住与柳前辈针锋相对。
沈星河却知道,那是他们感情好的表现。
每次看到花自栖与柳前辈呛声,沈星河都能默不作声看很久,觉得很有意思。
沈星河虽与花自栖接触不多,却一直都知道,看似冷淡的花自栖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很好很好的人。
不然他当年也不会那么坚决地亲赴曾有龃龉的药王谷,只为讨一份几乎不可能为柳前辈讨到的解药。
但现在,花自栖头顶却再不见一根青丝,满是密密麻麻的银色小蛇,它们垂落在花自栖赤裸却残破的身体上,闪着寒光的利齿深深嵌入花自栖轻薄的皮囊中。
……花自栖被掏空了。
在他背后,一双巨大的紫黑蝶翼盈盈欲飞,被凝固在了最灵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