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高车境内的蝗灾着实是太夸张了,探子传回的情报一再用到“寸草不生”这个形容词,用火烧出一条焦土地带能不能阻止蝗虫南下没人知道,可怎么都要尝试一下。
汉国是不会允许草原撤军或是撤民的事情发生,一旦撤出想再回来不止麻烦,可能还会出现代价。可要是蝗虫肆虐之下不撤都不行,要不然留人在草原就是让他们去死。
“郁久闾跋提距离这里还有多远?”刘彦得到答案,沉吟了一下又问:“那边什么时候能够准备就绪?”
清出一片空白地带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已经调集足够的牧畜过去啃,还需要动用庞大的人力仔细清除,都已经进行了三四个月,可离工程完成还是遥遥无期。
“不能让郁久闾跋提发现我们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刘彦并不确定那么干有没有用,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行性,就不该让柔然人学了去:“郁久闾跋提过来之后,立刻启程。”
柔然现在对于汉国来讲是介于盟友和非盟友的模糊地位,汉国需要柔然给东高车、拓跋残部、慕容残部找不痛快,本身又对柔然有警惕,那是因为汉国在草原的统治依然还显得薄弱。
郁久闾跋提好歹是柔然的统治者,得是被逼到一定份上才会干出只带一千骑兵进入汉境的事。他统治的柔然一样是受到了蝗灾的影响,西部与西高车接壤的疆域倒不是被密密麻麻的蝗虫肆虐,是有太多的丁零人正在冲击柔然国境。
当然,柔然也绝对是被西高车发生的蝗灾给吓住了,还不知道有多么怕自己生活的地方也变成丁零人那种寸草不生的景象。
汉国这边对郁久闾跋提冒险进入汉境有做过研究,加深关系什么的肯定有,更多的是亲自找刘彦求援。
刘彦是在鞮汗山见到的郁久闾跋提,两人还是初次面对面。
郁久闾跋提肯定是被事先教导……或者说约束该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见刘彦,不过他也不知道是记不住还是没当回事,该有的谒见流程没点样子,能交谈之后说好听点叫开门见山,说难听点就是蛮不讲理。
“寡人的耳朵没毛病吧?”刘彦怀疑自己刚才有没有听错:“至少二十万石的植物类粮食,不低于二十万头羊和两万头牛;弓两万、剑五万、枪五万……”,他都念不下去了,用一种像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郁久闾跋提,后面看向李坛问道:“寡人的大军败给了柔然,都城已经快要被攻陷了?”
军帐之内就是一片兵刃抽出的声音,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虎视眈眈地盯着郁久闾跋提,要是刘彦允许就该扑上去碎尸万段了。
帐内的柔然人就比较悲剧了,除了郁久闾跋提能携带武器进来,其余柔然人是被解除武装,他们担惊受怕地看着突然变得凶狠的汉人,好像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
郁久闾跋提似乎也没明白,他纳闷地看着刘彦,疑惑地说:“我们是盟友,有困难的时候找盟友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那一刻,刘彦终于知道其余的游牧民族为什么将柔然人称呼为“蠕蠕人”,是不是智力低下,打仗只靠武力,不用计谋,败多胜少……汉人还不太了解,但像极了不会思考的虫子,好像没说错。
汉国目前统治的草原范围大概就是后世天朝的内蒙古再往外面一点点,境内也不是完全控制住,还是存在一些“空白”区域有一些不受控制的部落存在。
草原太大太广了,尤其是没有明显的地标,仅是依靠星辰日月来辨别方向,或是有了指南针这一项工具,真的不要奢望路线能有多么精准,地图上稍微一点点的偏差,实际走起来可能就是偏离十里以上,十里的范围又该是多大,想藏起一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在骑兵称雄的年代,实际上不是骑兵真的有多么能打,是他们想打就打,想要逃也远比步兵的机动性高很多。军事上骑兵的威慑力历来就不是摆在正面战场,是他们优良的机动性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来狠的一下,攻击之后还能迅速的撤离。
游牧民族最令人纠结的地方不是他们在正面战场有多么厉害,通常是以步兵为主力的农耕民族很难找到他们,再来就是想要与游牧民族的主力进行决战也很难找到机会。
要是纵观史书会发现一点,游牧民族在与中原王朝交战的时候,纯粹的骑兵集团哪怕是有打过正面交战,可算起来会是以步兵为主力的农耕民族获胜的次数最多,就是骑兵部队哪怕战败损失也是相当有限,倒是只要以步兵为主力的中原王朝一旦失败就会是损失惨重的大败。
“我们控制了草原的一部分,是建立在他们(游牧民族)倾巢南下的前提。”
刘彦之所以会觉得这是一个好时代,就是草原上的游牧部落该南下的都南下了,去了中原也就失去了游牧民族最大的优势,他们没有了草原作为掩护,可不是找个旮旯地方躲起来就让人找不到。
比较能打也是侵略性最高的那批游牧部落南下,留在草原上的基本都属于没什么进取心的那批,实际上留下的也是老弱病残居多,要控制草原最大的难度不是在交战中消灭或俘虏他们,是该怎么去找到他们。
“我们对付的胡虏,与之先汉对付的胡虏,有着根本性上面的不同。”
西汉初期,匈奴人还处于半石器时代,他们极少拥有铁器,近战武器少不了一些石斧、石矛、狼牙棒之类的,箭矢的箭镞不是骨头就是石头,可就这样依然压制着刚刚建立起来的西汉王朝。
一直到东汉结束,实际上草原上的各游牧民族也没有进入到完整的铁器时代,就是士兵手里的金属武器数量得到增加,中原各势力能对游牧形成优势,除了之前汉军给各游牧民族足够印象的教训之外,是在武器装备上全面领先。
丝毫不开玩笑的讲,箭镞为骨头或石头的箭矢,也就对没有着甲的人有一定的杀伤效果,对上身穿皮甲和铁甲的人就该抓瞎。
从西汉到东汉,汉帝国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发生战争,历来都是汉军被游牧民族的骑兵袭扰或是切断补给线,造成断粮或是军械跟不上,或是被困,或是撤退,或是投降,除此之外真没有以“军”为单位的部队在力战中被消灭的例子。
汉帝国会被匈奴帝国压制,是汉帝国这边对匈奴帝国的骑兵部队机动性方面的抓瞎,哪怕是知道在哪,等追过去早就不见了,更经常发生的是追击的部队反而被占据机动性优势的敌军截击或是伏击。
西晋之后的游牧民族,他们从根本性上完成了进化,总算是与时代接轨,进入到大范围使用铁器的时代。那是他们终于入主中原,获得了地盘的同时还拥有了足够多的劳动力和生产能力,之前他们别说是拥有甲骑具装这个兵种,就是突骑兵的数量都少的可怜,得是单于庭王卫军才装备得起铁器。
刘彦似乎是在哪看过一篇文章,游牧民族掌握成套的冶炼技术就是发生在五胡乱华时期,那个部族是宇文鲜卑分裂之后的契丹。
契丹是继承了拓跋代国在草原上的遗产,随后又捡了慕容鲜卑南下中原之后丢下的地盘,期间是获得了相当数量的汉人奴隶。他们全面掌握冶炼技术却是从高句丽那边获取,自此契丹成为首个能掌握成套冶炼技术的游牧民族。
其实五胡乱华阶段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真的相当重要,他们在这一个时代完成了首次的入主中原,给予后面的游牧民族上了足够珍贵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