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十九章 对话

大明文魁 幸福来敲门 3489 字 8个月前

林延潮点点头于是在自己的公案后坐下,同拿起一把扇子摇着道:“掌院在翰院为官多年,小弟向掌院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是这礼部郎官多少人眼睛看在这里,这时候我们应同舟共济,以防为外人所乘……掌院,恕小弟失言,我性直,有什么话在心底憋不住,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徐显卿闻言笑了笑,这些话他也憋在心底很久了,没料到林延潮竟是主动打开天窗说了亮话。

至于林延潮说什么性子直,心底藏不住话,这话谁信?

徐显卿笑了笑道:“林学士似乎对愚兄似乎有些误会,但此言可知林学士对于礼部部堂之位也是有窥觊之心了?”

林延潮道:“诶,上进之心人皆有之,若上意在我,小弟还能推辞吗?但是小弟自知论资历,威望远不及掌院,朝堂诸公还是更意属掌院。加之你我都是首揆倚重之人,掌院若能跻身郎署,小弟必心悦诚服,举双手赞成。所以小弟绝不会在此事上使什么绊子,反而是乐见其成,掌院可明白小弟的意思吗?”

徐显卿笑着道:“林学士,以你的年纪,出列部堂是迟早的事,甚至入阁拜相也是不难,愚兄岂敢得罪你啊,只是愚兄这个年纪,实在是等不了。今日既有林学士一席话,那么我也将话放在这里,只要林学士不为难我,那么愚兄在翰苑的一日,大家必同舟共济。”

说完林延潮,徐显卿二人都是大笑。

林延潮道:“那好小弟这一次来,想与掌院商量翰院办报以及检讨季道统的差事……”

下面一个月间,朝堂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在百官的催促,潞王终于就藩河南,天子为了给潞王办安家费下令从户部支取三十万两银子,再令天津仓,临清仓支米供潞王路上所用。

户部给事中二话不说,直接将诏书封驳。

户部尚书宋纁也是上奏直接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李太后很生气,在天子那闹了一次,天子下旨询问二十万两行不行,天子刚问完,宋纁刚要答允,言官一并上疏弹劾户部尚书宋纁。

宋纁不得不向天子辞职。

天子下旨挽留,最后将安家费减至五万两,自己从内库又拿了五万两,终于潞王就藩河南,潞王走时,李太后十分伤心。

因为藩王就藩,无论生死都不得回京,就算李太后殁了,潞王也不能回京拜祭。

第二件事就是办报之事,经过一番商议。

朝廷允许翰林院,礼部,都察院各自办报,而通政司,则不再编写邸报给各省官员查阅,而是转而监督三部院于报纸上刊发的文章,是否有违禁或者泄密的地方,审阅以后方允许出版。

至于三部院办报的侧重也有不同。

都察院偏重于时政,礼部偏重于教化典仪,翰林院则更偏重于文萃科举。

最后一事,相较下则微不足道了,翰林检讨季道统奉旨至云南宣慰土司。

这趟差事可谓是对角线一年游。

恭妃之事实在令人失望。

出身与见识的高低还是有关系的,这一点王恭妃还不如小家碧玉的郑妃。

宫女出身的恭妃,毕竟还是眼界狭隘,缺乏了一点见识,但是出身于大臣世家的女子也不可能选入宫中。

眼下既然王恭妃连这一点都舍不得,那么林延潮也没有帮她的理由了。

林延潮本来就没有将注下在皇长子的身上,至于当年帮恭妃皇元子说话,是顺手为之的事。

不说林延潮对万历朝的历史之事的预见,恭妃本人就算成为太后,也没什么好怕的。

在大明朝这体系下,有文官势力压制,外戚,女主纵然一时得势,也翻不了天。

就在恭妃的人离去之际。

林延潮踱步想了想当下将陈济川,展明都叫来吩咐道:“眼下我刚刚升任,行事一举一动都需万分小心注意,不可给人以口实,你们要约束府内下人,让他人不可生事。至于吾兄与甄家那边也要提个醒,千万收敛,更不可拿我的名头出去招摇。”

陈济川,展明二人都是一愕。陈济川问道:“老爷,是担心出什么事吗?”

林延潮呷了口茶点点头道:“不错,礼部郎署一旦空缺,你们老爷我就在候补的名单上,到这个时候难免惹人眼热,故而此刻正在极关键的时候,我们要未雨绸缪,不要给任何人可乘之机,这时候一丝一毫的攻讦之言,都可能令人误会,捕风捉影之词,也足以令我功败垂成,错失良机,所以近来府里的下人无事就不要外出了,而且在外办事一定要谨慎。”

陈济川,展明闻言都是大喜。

展明惊喜问道:“老爷才刚升的四品,怎么又要升官了?”

林延潮笑了笑道:“翰林五品升迁不拘品秩,上面意许入阁的宰相,都会直接跳过四品一级,官至正三品,远的不说,如当今吏部侍郎朱山阴,礼部侍郎于东阿,都是直接从五品直接提为侍郎。”

“那么这一次与老爷一并候选礼部侍郎的官员有哪几位?”陈济川问道。

林延潮回道:“那多了,在翰院就有徐掌院,赵学士,以及南国子监的黄祭酒,除了本院翰林外,外官京卿也有资格,若算上这些人那么就难以计数。”

原本吏部礼部左右侍郎是一个词臣,一名非翰林,保持一个平衡的局面。但是内阁掌权后,吏部礼部的侍郎,多数都是由词臣出任。

从明朝开国至现在,内阁翰林院的权势此刻已是达到了巅峰。

因此也有了吏部尚书不得由翰林充任的官场铁律。

陈济川道:“老爷,徐掌院仕官多年对于少宗伯之位可谓是志在必得,赵学士虽年纪老迈,但资历摆在那边,至于南京的黄祭酒,虽说与老爷有乡谊,当年在翰林院时也是十分较好,可是到了这个关卡,就是亲兄弟也是要争一争的,幸好他不在京师,失了少许先机。”

林延潮摇摇头道:“你还漏算了一个人?”

陈济川问道:“是何人?”

“翰林院前掌院,尚称疾在家的张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