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公子,此地之事我已有计较,你不如先看着冬青姑娘,免得她出了什么麻烦。”邵珩抬了抬下巴,示意欧阳楠看去。
欧阳楠回头一看,果然见冬青不知何时已走远,与村中小孩子和妇人混在一处,其中有个妇人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似乎是什么吃的东西。
欧阳楠大惊失色,压下心中满腹疑问和不安,一个箭步冲过去。
“旗主,您为何……”苟游心里不是不疑惑,但是他跟随邵珩这几年,也已习惯了这位年轻主子的行事习惯。
邵珩沉默了一会说:“朝夕村,这个名字奇妙得很,那棵所谓的‘神树’……也许就是我们要寻的东西……”
“地幽珠?”苟游有些惊奇:“地幽珠怎么可能变成了一棵树?”
“那就要亲眼见上一见才行了。”
“不如属下突进去一探?”
邵珩斜睨了苟游一眼,苟游立时低下头不再言语。
“此地不足为虑,但有些事情我还需从欧阳楠那里打听一二。”邵珩低低地道,仿佛自言自语。
夜幕降临,木华再没有出现过,倒是有一个满头白发、满脸沟壑的老者带着几个妇女给他们送来晚食。
欧阳楠以自己等人皆已辟谷,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但对方依旧留下了饮水之物。
不得不说,欧阳楠远比过去更为谨慎。
不过想想也是,金银山似乎寸草不生,这朝夕村内看似有田耕之地,但占据极小。附近也未见什么野兽出没,这些肉羹菜肴如何而来,欧阳楠都不愿细想。
冬青似乎在与欧阳楠赌气,惹得欧阳楠不得不一直想尽办法安抚着她。
邵珩看着这一幕,面上的神情淡得如水。
很显然,六年的时光,又改变了很多事情,包括欧阳楠和冬青之间那逐渐微妙并发酵的关系。
夜风中,云梦大泽内那种挥散不去的腐朽气息始终萦绕在鼻下。朝夕村的人早已回屋安眠,而邵珩等人被“热心”的村民们挤出了一间茅草屋,作为暂时栖息之处。
这一夜,除了冬青,其余人谁都没有休息,只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邵珩趁着欧阳楠心绪不稳,与他东拉西扯地闲聊,大概得知了他来云梦大泽的原因后惊疑不定地问:“蛊毒?”
“是。”欧阳楠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压抑久了,需要宣泄,也似乎是尚存一线希望:“秦家就在云梦大泽之南,不知秦兄是否知晓眼下巫族王族所在?”
根据药圣分析,那蛊毒怕是只有巫族的王族可解,想要救欧阳城,一是寻到巫族王族之人,二便是那虚无缥缈的七彩圣魂莲。
若能寻到巫族王族之人,欧阳楠也无需到处找那只存在在传说中的七彩圣魂莲。
“欧阳公子可否将那蛊毒症状详细说说。”邵珩此刻终于沉着脸问道。
“秦兄你莫非……”欧阳楠听出了邵珩话中潜藏的意思,声音有些不稳。
“我……确实有位巫族的朋友,也许……可以帮得上忙。”邵珩说这话时一顿再顿,苟游那狰狞的面上也浮现一丝惊讶。
深夜中,欧阳楠喜形于色,伴随着夜幕中越来越剧烈的苍老咳嗽声,他将欧阳城的情况与邵珩具体说明。
直到黎明时分,天微微亮起,远处有传出清亮的婴儿啼声。
{}无弹窗不知从何时起,雨停了。
欧阳楠手中握着一个粗糙木杯,杯中是看起来甘甜的清水。他眼前有许多人在晃动着,下意识地看着微微放晴的天空,心中一阵恍惚。
自打往南面走来,一路所见皆是阴云密布,欧阳楠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时日没有看见太阳了,半个月、一个月还是更多?
像这样细微的阳光自厚厚的云层中探出,绵延伸展成巨大的光柱,轻轻垂下,笼罩着金银山,欧阳楠竟生出一种岁月安好之感。
尤其是看着周围那些衣衫破旧的村民面上的笑容,这种感觉愈发重了。
先前遮挡视线的大雾也越来越稀薄,直到消失不见。
放眼看去,欧阳楠甚至能看到远处云梦大泽中那浅浅淡淡的紫色瘴气,飘浮在稀疏的阳光和树枝之间。
冬青正在一棵矮树旁与一群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子说些什么,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那种模样的矮树有很多,生长在村落里的每个角落。
以欧阳楠的见识,也从未见过这种样子的树木,只有成年男子的高度,却像榕树般有棕褐色的气根垂下,但却又不是榕树。
姓秦的青年与他的护卫老游一坐一立,同样在打量着周围的情景。
不知是不是处于相同的境地,欧阳楠更愿意去信任这两个只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人,而不是眼前这些看起来朴质的村民。
尤其是那个姓秦的青年。
好像下意识里,欧阳楠愿意去信任他。
哪怕他心里另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对方很有可能是魔门中人。
“秦公子。”欧阳楠最终没有把手中的杯子送到唇边,而是将木杯放在一旁:“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邵珩转头的时候没有错过欧阳楠眼中一闪而逝的迷茫。
“就是,刚才那位说的。”欧阳楠也不知该如何说。
据说人迹罕见的金银山上竟然出现了一片村落,这里的人自称此地为“朝夕村”,欧阳楠很想保持理智,告诉自己这些可能都是幻术。
但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幻术的痕迹。
可如果不是幻术,难道金银山上,当真有这么一片宁静安详之地?
邵珩眼角余光迅速左右扫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说:“刚才那个青年说了,他会请他们的村长来与我们谈论,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再等一等。”
距离他们四人遇到那个持木枪的青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欧阳楠看着头顶正不断倾斜的阳光,心里微微有些焦急,但不知为何全身似乎很沉重,并不想站起来。
冬青蹦蹦跳跳地走回他身旁说:“都等了这么久,那位村长大人还真忙呢!”
她的笑容很灿烂,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仿佛这个地方就只是冬青姑娘外出踏青的某处罢了。
“不急。”邵珩把玩着手中的木杯,冲着杯中清水一个冷绝凝视。
有那么一刻,欧阳楠都以为他打算尝试喝上一口这看起来正常无比的清水了,但是最后邵珩也把水杯放在了一旁,然后站了起来。
欧阳楠下意识跟着站起,就看见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人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