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面具(上) 王小枪 3553 字 2024-04-23

忙活完的丁战国,直到晚上才来到医院看丁美兮。此刻,他正拿着一把小刀削苹果,苹果皮长长地搭在地上,就剩一点儿了,反而削得越来越慢。他问女儿:“李叔叔?就他一个人吗?”

“是啊。”

“说什么了?”

“他跟我说,他们有事先回去了,让我别害怕。这里的护士阿姨会照顾好我的。”

“他一个人进来,就是告诉你这些?”丁战国有些疑惑。

“他还问,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洗冷水澡?”

丁战国手里的小刀一顿,苹果皮断了,掉到了地上。他把苹果递给丁美兮,轻轻地说:“他怎么会知道我冲过冷水澡?”

“我告诉李唐了。他老在我这儿吹牛,说他爸爸在这世界上最厉害。我就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他和他爸爸可不敢在冬天洗冷水澡。”

丁战国看着丁美兮,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慢慢地说:“说得好。就得在气势上压倒他们。不愧是我闺女。”

丁美兮得意地笑了,丁战国也笑了,淡淡的笑容里夹着一丝凝重。

姚兰家,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这个家里已经好久没这么温暖了。

桌子上的晚餐格外丰盛,姚兰正在不停地给儿子和丈夫夹菜夹肉,忙得不亦乐乎。李春秋的归来,让她又兴奋又满足。

“妈妈,姥姥家还有我的冰车吗?”李唐吃得小嘴油乎乎的。

“肯定给你留着呢。”

“我想去滑冰车。”

“让你爸带你去,一个人可不行。”

李唐转眼看向李春秋:“爸爸,你带我去滑冰车,爸爸,爸爸!”

李春秋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着什么,直到李唐的最后一叫,他才反应过来:“嗯,滑冰车?好,一定去。”

“你说的!”听到爸爸的承诺,李唐高兴得手舞足蹈。

李春秋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着说:“好好吃饭。”

姚兰看了李春秋一眼,李春秋还在思考着。

他想起向庆寿被杀那天,丁战国的发烧,又想起他们一起去了离伊万诺夫私立医院不远的祥和棺材铺……

正在沉思的李春秋的胳膊肘突然被姚兰推了一下,他猛然惊觉过来,问:“啊,怎么了?”

“孩子跟你说话呢。”

李春秋看了看李唐,一脸的不知道:“说什么?”

从医院出来,丁战国来到了松花江畔一处废弃的码头上,清冷的月光下,他将手里的那张特别通行证递给了腾达飞。

“这么好使吗?”腾达飞平静地接过来,端详着。

“市委、公安局、社会部、军管会,全都畅通无阻。”

腾达飞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容易啊,卧着薪尝着胆,整整两年,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小本子。怎么样,市委后院的凉亭子,和我们想象的一样吗?”

“两个亭子,我都用手摸过,分毫不差。”

“严丝合缝,每个环节都在向我们反馈着好消息。炸弹、试爆,还有你这边的门路,再过三天,我们就可以站在这里,看见哈尔滨漫天飞舞的礼花了。”腾达飞很满意,脸上挂着的笑容让他看上去有些兴奋。

丁战国则站在冷冰冰的雪地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腾达飞察觉到了他的神色,转而问道:“有别的事?”

丁战国想了想,才说:“那个曾经差点儿被我挖出来的人,这几天好像在调查我。”

“那个法医?他知道了什么?”

“伊万诺夫医院,还有公安局后院的那个凉亭,他好像都很感兴趣。”

腾达飞皱了皱眉:“这么说,他非常有必要在哈尔滨消失了。”

丁战国立刻否定了这个方案:“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个人不能动。还是那句话,‘黑虎计划’行动那天之前,什么岔子都不能出。必须让高阳觉得,公安局内部暂时还是安全的。”

腾达飞不无自嘲地说:“一个小小的法医,倒是挺能折腾的。”

他看着丁战国,问:“他叫什么名字?”

“李春秋。”

夜已经黑透了,万籁俱寂,只有一个通宵营业的小酒馆的灯光从门窗里透了出来。

小酒馆里,一张脏兮兮的小桌子上摆着两双筷子、一瓶喝了一大半的烧刀子、一碟花生米、一盘大葱蘸酱和一锅用小火炖着的热气腾腾的大棒骨。

郑三坐在那张小桌子前,自己喝了一盅。

对面正在啃肉的彪子从骨头间看向他:“三哥,咱们的活儿,是不是能提前干完了?”

“什么意思?”郑三看着他。

“啃着骨头就着酒,都快一个月没这么吃喝了。要是天天都能这么闲,你说,咱能提前回家吗?”彪子一边啃一边说,他那只受伤的手还没好,只能用一只手抓着骨头,“我爹的腿摔了,我想早点儿回去瞅瞅。”

“要是一切顺利,还真没准儿能赶上吃饺子。知道吗?李春秋做的炸弹通过试爆了。”

彪子满嘴都是油,他眨巴着眼看着郑三,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意思。

“他的活儿,算是全干完了。”说完,郑三看着彪子,“这时候要是赶上个什么天灾人祸,站长也不至于遗憾了。炸弹都做完了,是吧?”

彪子拿着大棒骨头的手不动了,他看着郑三,有些含糊:“你是说……”

郑三没有再说下去,他端起酒盅,一口干了。他面前,炖着大棒骨的小锅上,依旧冒着腾腾热气儿。

半晌,彪子彻底明白了,他把手里的大棒骨头放下,大睁着双眼看着对面的郑三。

郑三在彪子的注视下,给他面前的酒盅里添满了酒:“干吗?”

彪子端起酒杯犹豫着,他满脸通红,鼻尖上挂着一颗汗珠,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良久,他一仰脖子,将手里的酒一口喝尽,把酒盅重重地放到桌上,说:“我干。你说吧三哥,怎么整?”

说完,他凑了过去,小声地说:“枪响不方便。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