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接着点点头:“哦……”
我心里很意外,不知道马书记为什么突然这么安排。
接着,马书记又拿起一份文件亮了一下,但是没有给我看的意思:“还有一件事,最近部里正在抓行风作风整顿,重点是抓有偿新闻的问题,我今天刚一上班,就接到部里转来的一个文件,反映你们新闻部在你学习期间,陈静外出采访,大搞有偿新闻不正之风,利用写稿之便,接受被采访单位的礼物,这里明确提出了,大约半个月前,陈静为北方实业公司发稿,接受这个单位的8部采访机……被人民来信直接告到了部里,直接寄给了张部长,张部长很恼火,这是在顶风作案,专门让部办公室发了公函过来,刚才又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要严查此事,严肃处理……”
马书记说着,口气变得严厉起来:“陈静刚刚负责新闻部3个月的工作,就翘尾巴,就目无纪律,就这么放肆,还了得……”
我懵了,看着马书记。
“马书记,这事我……”
我刚要给马书记解释,马书记直接打断我的话:“你不要多说了,这信里写得很清楚,采访机怎么接受的,怎么送来的,怎么分配的,都很具体详细,现在,你需要做的是,马上和刘飞去市委宣传部,找柳部长,一起彻查此事,查实后,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刚才张部长说了,他马上安排柳部长负责查处此事,查出来直接给他汇报……好了,我要出去开个会,刚才我和刘飞已经说了,你去找他,去部里吧。”
马书记不容我再解释,站起来,拿起包就走。
我只得去找刘飞。
刘飞见了我,笑笑:“走吧,车在下面,去市委宣传部,找柳部长。”
路上,刘飞一脸痛惜:“唉……这个陈静,怎么搞的嘛,这3个月干的不错啊,马书记还经常夸她呢,怎么这么糊涂,做出这等愚蠢之至的事情,现在正在抓典型,可巧,她就撞上了……”
我看着刘飞的眼神,没有说话。
到了市委宣传部,我和刘飞直接去了柳月办公室。
这是我第一次去柳月办公室,一个单间,里面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一盆鲜花。
柳月正在里面,在他办公室里的还有宣传部新闻科的秦科长,一个30岁露头的年轻人。
见我们进来,柳月点点头,示意我们坐下。
然后,秦科长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柳月的神色很严肃,秦科长也是。
刘飞打完招呼,没有说笑,也变得严肃起来。
柳月缓缓看了我一眼,接着就把目光一看,然后说话了:“刚才我接到张部长指示,张部长亲自签批了一封人民来信,反应江海日报社新闻部临时负责人陈静搞有偿新闻的事情,现在全市宣传系统正在狠抓有偿新闻等不正之风,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种事,张部长很重视,要求严查,我受张部长委托,牵头调查处理此事……今天,请你们报社二位主任来,就是配合我和秦科长共同来调查……”
我的头皮蒙蒙的,脑子还没有回转过来。
“刘主任,你是报社办公室主任,从工作程序上来说,接受社会捐赠或者收受礼品,是不是要先走你这一关?”柳月问刘飞。
“是的,柳部长!”刘飞回答。
“那么,报社新闻部接受了8部采访机,你知道不知道?”柳月接着问。
这时,电视里正在播放江海新闻,一则全市宣传系统整顿行业作风的新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张部长行啊,一上来就抓行业作风整顿,从队伍建设抓起,以人为本,他是抓到了点子上。”杨哥边听新闻边说。
“是的,抓行业作风整顿,首当其冲抓了市里3家新闻单位的有偿新闻,”柳月说:“张部长正发狠,要抓几个典型,狠狠杀杀新闻记者的吃拿卡要不正之风呢,呵呵……”
我听了,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又想起了那8部采访机。
“新官上任三把火,张部长上来先烧了第一把火了,这第二把火,恐怕就是抓人事调整了……”杨哥说:“不管哪个领导,必须要抓的就是人权……”
“是的,张部长有这个意思,我从他平时的话里听出来了!”柳月说。
“你是张部长从省里带来的,平时,这部里很多人的眼睛可都是在看着你,你要注意不要和张部长太过接近,免得给人落下闲话,给你今后的工作开展带来被动……”杨哥对柳月说:“在部里的部长办公会上,张部长的部署和提议,包括在讨论一些事情的时候,你不妨适当地提出一些不同的意见,不要一味盲从他,更不要公开赞扬他……你这么做,他心里也是有数的,这是做给大家看的……”、
“嗯……杨哥说得对。”柳月点头。
我这会有些坐不下去了,站起来:“杨哥,表姐,我先回去了。”
“好,先回去休息吧!”柳月站起来说。
“好的,小江,再见!”杨哥从沙发上抬抬屁股,欠了一下身。
我知道,杨哥这么晚还不走,今晚是要在这里住下了。
我心里酸酸地离开了柳月家,突然很后悔来柳月这里吃饭,弄得心情乱糟糟的。
当然,今晚也有不小的收获,柳月和杨哥又给我讲了一些做官做人做事的道理,这些,都是我很需要的。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家里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有人能给我讲授这些东西,一个人进入官场,有人带和没人带,结果是截然不同的,起码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想到这里,我又暗暗庆幸自己遇到了杨哥。
当然,遇到杨哥,是因为柳月。
想起柳月,我不知道遇到她是我的幸还是不幸,我不知道遇到我是柳月的幸还是不幸,因为她,我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历练,因为我,她经历了毁灭性的打击和磨难。
我们俩,或许就是今生的冤孽。
或许,只有在来生里,我们才可以在一起。
我心情郁郁地离开了柳月家,回到我的宿舍,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同时,我又想起了陈静先斩后奏接收的8部采访机,心里突然感到很担忧,我决定,明天一上班就打报告给党委,说明此事,先入为主,不能被动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熄灭房灯,闭上眼睛,我却仍然睡不着,我的脑子胡思乱想起来,想柳月和杨哥这会在干吗,或许,我刚一离开,他们就……
一想起这些,我的心就要发狂,我狠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在孤独而疯狂的黑暗中发出绝望而辛酸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