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病重,已人事不知…内院那边的二夫人听神婆所言,嚷嚷着要给您配个冥婚,说是能冲喜。奴才糊涂,一时情急,就让他们…”
内院?这又是什么情况。她心里越发的糊涂,决定静观其变。
耿今来说完,眼神瞄过来,像是才看到她。
“你…你…”
一连说了两个你字,手指都在抖。
怎么可能?
明明是溺死之人,怎么会活活地坐起来?
“你先守在门口,不得让人进来。”床上的男子吩咐着,耿今来反应过来。那神婆尖叫着跑出去,必是去东院那边禀报。不用说,等会那边一定会来人。
他忙急急地出去,守在门外。
“咕…咕…”
她的肚子叫起来,说起来不信,两世华服美食的她,居然是被饿醒的。那泛着油光的肉,看得她差点眼冒绿光。
要不是那婆子手脚快,只怕她第一个去抓的就是肉。
好饿啊!
刚吃过的东西像落入无底洞般,眼下腹中又感觉空荡荡的。手里的米粿子带着魔力,在呼唤着自己吃掉。身由心动,她又吃掉了一个。接着地第二个、第三个…
虽然她尽力优雅,动作却不慢。若不是有好几个掉在地上,恐怕她能全吃光。一连吃了五六个,才觉得肚子里那种心慌的饥饿感散去一些。
此时,她重新反应过来。床上的那个男子一直看着她,眼神说不出的幽冷。不由心一突,暗道不愧是百城王。饶是年轻十多岁,依然气势迫人。
只是他为何盯着自己?
难不成他也饿了?
这般想着,把手中半个米粿子伸过去,“喏,你要不要吃?”
而且她不是原主,她自小衣食无忧,也装不出穷苦的模样。与其以后日日担心说错话做错事,还不如一开始就做自己。
如此想着,心安一些。
在房间休息一会,听到外面有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丢进院子里。她连忙起身出去,就看到两个白生生的萝卜躺在地上。
她拾起萝卜,心里有数。这萝卜看着就像秋嫂子家的。
打开院门,秋嫂子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
“秋嫂子。”
秋嫂听到她的声音,有些难堪,犹豫一下,才慢慢走过来。
“你在家呢?我以为家里没…”
一听就是假话,周月上也不戳穿她。她必是不好意思登门,才偷偷把菜丢进院子的。
“你来送菜怎么也不进来坐坐,要不是我出来看,还不知道是你呢。”
周月上说着,作势请对方进屋。秋嫂哪里会,连忙摆手,“四丫,你莫生气。我那婆婆一向爱小,今日卖与你的鸡子价格大了些。你下次想吃,可以去集市上买,或是去其它的人家,三文钱两枚,可别再花大价钱。”
这个秋嫂倒还算纯良。
“谢谢嫂子相告,我知道了。”
“那…没事我就回去了,我家里事多…”
“你赶紧回去吧。”
周月上目送着她,看她一路小跑着回去。好像那边传来她那婆婆的喊话声,也不知说些什么,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
此为防盗章
县衙居于正中,再往左行约一里路,是县里富甲聚集的同和巷。巷子最大的一户宅子,居住着县里顾师爷的家眷。
此时,正逢子夜。
传说中人鬼共游,妖魔混杂,地府鬼门大开之时。
顾府西角门对着的一间屋子静悄悄的,屋檐外挂着两只白色的灯笼,上面各写着一个喜字。门两边,贴的是白色的喜联,横批上还写着百年好合。
这一副白纸喜联,煞是诡异。
屋内两面窗户遮着黑色的帘子,神神秘秘的。正中摆着香案,香案上烧着大红的喜烛。案台之上,摆放着米粿子,还有肉菜等。
一位神婆头缚着辟邪缠额,手持着看不清的镇魂纸符,一手拿着桃木剑比划着,围着香案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那香案之上,除了香烛祭品,还有两张大红的生辰庚帖。神婆舞剑半天,嘴里说着礼成二字,将纸符各自贴在两张庚帖之上。
可惜如此好相貌的公子,若是身体康健些,不知是何等神仙人儿。
神婆如是想着,吐出一口浊气。
顾家大少爷虽然体弱多病,但长相在整个万陵县都找不出第二个来。眼下他毫无气息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且瘦脱形,仍然无法掩饰他原本的风华。
真是便宜周家的丫头了。
她惋惜地想着。
周家的四丫头她原是认识的,周大郎的媳妇天天敲着碗骂。骂四丫头又懒又馋,是饿死鬼投胎。是以四里八乡都知道周家老四有兼人之量,如同鲸吞牛饮。
就是因为太馋太能吃,才刚开春就去河里摸鱼,溺水而亡。
年月不好,死个赔钱货倒还能省出一口粮食。那大郎媳妇许是这般想的,干干掉了几滴眼泪。一听能卖进顾家配冥婚,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具女尸,倒是比寻常的丫头还值钱些。那周家两口子望眼欲穿想生个儿子,得了二两银子,又道能攒些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万般皆是个人的造化。
周家四丫头黑瘦的模样,若是活着长大,只怕最多嫁个苦力汉子,难混温饱。倒还不如死了,父母欢喜,自己还能配个品相出众的夫君。
日后黄泉路上,自有阴间流水尽可饮之,不用昼夜担心食不果腹。
这些年,她作法除邪,保阴亲冥婚。见过太多人间惨事,倒是练就一颗铁石心肠。便是再悲苦的事,也能平常处之。
若不然,哪能吃得下这碗饭。
猛然打个寒颤,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窗户都已封死,哪里来的寒气阵阵,阴风徐徐?
当神婆多年,每逢替人主持冥婚,她都浑身紧绷,生怕遇到那不可说之事。眼前围得黑漆漆的屋子,以及地上草席中的女子,那黑瘦中透着死气的脸,看得她不由打个寒颤。
幸好周家四丫头将溺水不久就被人捞起来,不至于尸身肿胀,面目可憎。因为天冷,尸身放置久些,也无异味腐臭。正是因为此,顾家才会买下这具尸身,给顾大少爷配冥婚。
可是死相再好看的人,多看两眼也会觉得死气阴森,毛骨悚然。回去后少不得要做几晚恶梦,泡两天艾草水。
再做个几年,就洗手不干吧。
神婆如是想着,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依照惯例,做完法事后,屋子里的一应祭物,她都能带走。
就是因为钱多油水足,要不然哪能一干就是二十年。
顾家是万陵有名的大户,看那盘白水煮过的大肉,少说也有两斤,全是肥膘相间的好肉。这盘肉菜省着吃,能吃上四五天。
眼下天凉,肉的表面上凝固着一层油脂,看得让人好生欢喜。
还有那米粿子,都是精米磨粉做成的,里面裹着糖馅。就是冷了,闻着还有一股米香。她手下麻利,拿着早就备好的布袋子,先是把大肉倒进去。
正欲去倒米粿子,不想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
那眼睛实在是大,长在黑瘦的脸上分外的突兀,乍一看去隐有绿光,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她心神俱裂,尖叫一声,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