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对他抱持一种异样的敬畏,他不喝酒,他轻视全日本的王侯,他与王侯说话时,彷佛对待属下一般。重要的是,这个有着一千多年佛教传统的国家,佛教徒几乎全部被他杀掉了,现在已经有不少人转向信仰基督教,不过,对我们来说,还没到和这个疯子正面交锋的时候……”
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西门阿尔梅达放下了鹅毛笔,来到窗户前往外观瞧,立刻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讲道:“东方的蒙娜丽莎,正在夜雨中赏花……”
来不及掩上房门,也没有带雨伞,西门阿尔梅达跑出客房,来到许灵儿的近前,行了一个西方的鞠躬礼,开始自我介绍……
听着这位西洋传教士生硬的日本话,侍女不由得捂着嘴偷笑;许灵儿也觉得,尽管他的日本话还不如马克,但基本上能听得懂:这位来自耶稣会的神父,在日本有很多弟子,他是“新国王”织田信长的好朋友……
小雨淅淅沥沥还在下,来了个侍女给西门阿尔梅达撑起了雨伞,这时,他还在介绍此番京都之行:
原来,自织田信长占领京都以来,石山本愿寺的一向宗信徒,不管老弱妇孺,嘴里高喊着“南无阿弥陀佛”,面对武力毫不妥协,在枪林弹雨中前仆后继,已成了“新国王”挥之不去的噩梦……
就在西门阿尔梅达滔滔不绝之际,阿真带来了一个年轻的武士,她发现许灵儿正在和传教士聊天,便赶忙跑向前来,站在了二人的中间,打断了西门阿尔梅达先生。
“尊敬的神父,雨下太大了,请你先回房休息吧。真对不起,灵儿小姐的病还没好,我刚刚为她请来了郎中……”阿真说着,指了指身旁的年轻武士。
西门阿尔梅达微微一笑,颇为有些怀疑,忍不住讲道:“我知道你是国王的弟弟,却没想到你还是个神医。”
年轻武士矜持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
许灵儿发现,这位“国王”的弟弟年龄不大,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神医”,不免怀疑其中必有阴谋……
这时,阿真给侍女递了个眼神,让她陪着西门阿尔梅达先回客房。
阿真给许灵儿道了个万福,讲道:“小姐,终于把尾张神医长益先生请来了,请他为你把把脉吧。”
许灵儿微微一笑,答道:“阿真小姐,我已经好了,这种病不用治也会好的。”
织田长益显得毕恭毕敬,上前深鞠一躬,讲道:“请小姐千万不要大意,既然生了病,就需要治疗。”
许灵儿低下了头,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雨渐渐小了,风却越刮越大。阿真似乎看出了许灵儿的心思,也不再管她有何感受,拉起她就往客房走,织田长益在她们身后紧紧相随。
快到门口的时候,一道强烈的闪电从房顶划过,许灵儿暗下决心:如果织田长益不怀好意,就杀了他!
突然,天空传来一声炸雷,紧接着传来嘶声裂肺的喊声:有刺客!
这时,院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这日清早,发现许灵儿的病情仍不见好转,阿真流着眼泪请求原谅……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许灵儿讲道:“阿真,请权三郎先生回去吧,不用每天来看我,等我好了,自然就能走。”
“启禀小姐,不是权三郎先生。”阿真诚惶诚恐地答道:“是、是来了位新客人。我昨晚去找过京都的奉行大人,想请他把这位客人安排在别处,可是,奉行大人却说,这是织田权大纳言大人的命令,我们做下人的真没办法。”
“不要紧的。”许灵儿知道,作为阿市夫人的贵客,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接着问道:“请问这是何方来的客人?”
阿真隔着窗户往外观瞧,瞪大了眼睛答道:“京都奉行大人亲自陪着客人来了,是个西洋传教士,我猜测,可能是为了方便拜见织田老爷,森兰丸就把他带到了这儿。”
提起了西洋传教士,许灵儿不禁想起了马克,她晃动着浑身酸痛的身子,移到窗户边往外望去,只见京都奉行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正在与传教士挥手告别。
“灵儿小姐,我要给传教士先生安排早饭去了,请你多多原谅。”阿真诚恳地说着,便退了出去。
阿真走后,有个侍女给许灵儿送来了早饭,但她的肠胃还是很难受,没吃几口,就又让她端走了。
侍女发现许灵儿表情十分痛苦,只见她眼窝深陷、消瘦了许多,颇为伤感地讲道:“小姐,你想吃点什么?只要我们有的,一定能给你做出来,如此下去,你的身子就要垮了。”
许灵儿强作笑颜地答道:“谢谢你,没事的,也许明天就会好的。”
这个侍女刚走,阿真又回来了,进门就埋怨道:“灵儿小姐,你最近两天吃的太少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那也没办法,该好的时候自然就会好的。”许灵儿答道。
“权三郎先生捎来信了,今晚会有位神医前来给你治病。阿弥陀佛,祈求菩萨保佑你赶快好吧。”阿真说着,做起了祈祷的动作。
许灵儿明白,权三郎等人希望利用自己骗来阿市夫人,但她始终没有怀疑生病的原因。
阿真在客房里呆了一会儿,问道:“小姐,要不要我来陪你在外面走走?活动下身子骨,也许会好得快点。”
天空中阴云密布,起了大风,好像快要下雨了,许灵儿躺在榻榻米上,有气无力地答道:“非常感谢阿真小姐的照顾,我想再好好的睡一觉,出出汗也许会好得快些,就不出去了。”
因为来了新的客人,阿真也没再勉强,给她盖好了被子,拉上了窗户的挡板,关好了房门,便转身走了。
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躺在榻榻米上的许灵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将近午时,阿真来问她想吃些什么,但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便告诉阿真,等到晚饭一起吃。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阿真忙去招呼客人,许灵儿听得出来,织田信长要接见这位西洋传教士。
到了午后申时,许灵儿饿了,阿真给她送来了饭团和酱汤,吃完饭又躺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好了一些,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醒来,发现房间里漆黑一团,许灵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喊了好几声阿真,她也没过来,却来了一个侍女。
半坐起身来,许灵儿问道:“请问阿真去了哪里?我现在感觉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