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沐阮说到此,颇有几分自傲,“跟随师父习学十年,单独行医五年,只有两次遇上疑难之症,力不从心不敢笃定方子是否妥当,才请师兄出手。”
洪老大夫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今晚就收拾收拾,明儿去梁家吧,什么时候撵你,你再回来。”
“呃……”沐阮被一个“撵”字,击败的哭都没了眼泪。
还得被人撵才能回来?不撵还不能回来看看了不成?
合着自己就等同于被当面送人了,还不许说个“不”字,这是哪儿的道理!
余光睹见梁四奶奶笑眯眯的模样,沐阮只觉得寒毛倒竖,怎么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待一位行医的大夫?更像是美味佳肴?
就算想学号脉,也不至于这副表情吧!
沐阮不是傻子,他自当明白师父把自己派去梁家,是期望通过自己之手,把号脉把脉的功夫转教给梁四奶奶。
师父不亲自教授,自当有难言之隐,他作为徒弟,也不得不听从师令,更何况,他没有家人,只有师父。
“即使如此,我便谢过师父了。”徐若瑾仍旧称洪老大夫为师父,“师父放心,在外人面前,我是不会如此称谓您的,什么都没学明白,自当不给您丢脸,但私下里,我还是要尊称一声的。”
洪老大夫心里一软,摆手道:“去吧去吧,老朽太累了,就不送了,就这么一个徒弟,也等同于交给你们了,他是我带的最后一个徒弟,他有了着落,老朽这辈子也能踏踏实实的闭上眼了。”
“师父!”沐阮颇有几分激动的想要掉泪。
徐若瑾听到心中却格外惊诧,惊后便是崇敬,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沐阮跟随洪老大夫这么多年,师徒之情更胜于父子,亦或许洪老大夫默认自己拜师,也是为了给沐阮寻一着落吧!
徐若瑾没有再说什么,看向了梁霄。
梁霄起身,寒暄两句告辞的话语,便带着徐若瑾回了梁家。
他二人一走,沐阮双腿“噗通”一声跪地。
洪老大夫拍拍他的肩膀,“为师这辈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别学你大师兄,医正名声虽响,却担忧自己的命,也别学你四师兄小岑,一辈子行医,见多了府邸的腌臜,胆小甚微,只能窝在此地,度过余生。”
“徐若瑾虽是个女人,有没有其他的本事我不知,但她却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虽然这四个字评价女人并不贴切,她确真是这样的人,梁霄更是!”
洪老大夫语气笃定,“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的造化了!”
徐若瑾的这一番话,说的洪老大夫惊呆半晌,久久没能平静下来。
沐阮一直盯着自己师父,生怕师父一口气没上来,再晕过去!
这倒不是被气的,而是被惊的。
梁四奶奶这一番话,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热血沸腾,更何况是师父了?
这个女人的确很不简单,而她刚刚许下的誓言,绝不是信口开河,真实,硬朗,韧劲十足!
连自己都觉比不上她的这颗求学的心……
“唉……”
洪老大夫又是一声长叹。
他惋惜,惋惜徐若瑾是个妇人,可她的这份心意实在让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惜才爱才,更期望培养出更多的医者造福百姓,可徐若瑾的身份着实棘手,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答应,可沉了许久的那颗心,却又被她的坚持打动,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可怎么办才好?
琢磨了很久,洪老大夫轻咳两声,“还是先看一看你调配的酒方子吧,既然是送入京都的,那便要去掉烈酒,多做温和之酒,不过好在只是喜宴上用,不是长久服用,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但还是更为谨慎些好。”
径自的嘀咕着,洪老大夫不再开口,而是专心的一张一张翻起方子来。
徐若瑾完全抛开刚刚拜师一事是否得逞,让春草备好随身带来的笔墨,她则认真的听洪老大夫讲方子的利弊,用心的做笔记。
即便洪老大夫年岁大,但讲述的速度自当要比徐若瑾记录的速度快。
于是……
纸张上乱七八糟看不懂的字和圈圈点点,只有徐若瑾自己能懂的符号产生,让梁霄看了都甚是奇怪。
洪老大夫行医之心十分郑重。
每一个方子,他都讲了利与弊,适合什么人,不适合什么人,喝多了会有什么反应,需要以哪一种解酒的方子化解,而解酒的方子又不适用于什么体质的人……
林林总总,一环绕一环,医学的博大精深,让徐若瑾恨不能再多长出两只耳朵四只手,哪怕变个八爪鱼她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