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瑾也是颇为意外,没想到徐子墨居然对记人这事情别有天赋。
徐子墨低着头嘟囔道:“还是当初在中林县的时候,姐你也知道,我那些三教九路的小朋友也不少,父亲又算不上什么大官,中林县虽然小,可也是各色人等不少……”
徐若瑾点了点头,中林县确是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方,各种家族一堆,远的不说,光梁家、姜家这等大家族都在中林县,更别说各种乱七八糟的势力插手了。
徐子墨继续道:“弟弟我虽然不学无术,但也知这里面水很深,想要做个好纨绔,知道谁能惹得起、谁惹不起便是第一等大事,读书虽然不行,但这可是要命的啊,所以就对人名很敏感、记得很清楚了……”
眼看着徐子墨说到做个好纨绔云云,旁边的姜三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就是为这学会了记人?”
徐子墨道:“也不是特地学的,就是莫名其妙的,也不知怎地就会了……”
徐若瑾和姜三夫人颇有绝倒之感,这也行?
徐若瑾问道:“那现在呢?还想做个好纨绔?”
徐子墨猛一抬头,紧紧地握住拳头道:“不!那是没出息的,我如今就想学些真本事,希望能早日有一天,我能帮上姐姐的忙!”
这句话说出来,徐若瑾颇感意外,原本以为徐子墨要如书院那群书生般,不是整天高喊着上朝廷博功名,便是什么振兴家族光耀门楣,却没想到徐子墨竟然会出此语?
一股暖意流过徐若瑾的心头,整个徐家人里,也只有徐子墨和她之间真有姐弟之情。
尽管没什么血缘,可有时情分二字,不见得偏沾什么父母同亲。
徐子墨挥了挥肉呼呼的拳头,狠狠地道:“书院里也听不少人说了,姐姐如今名声大得很,本领大得很什么的,可是我知道,姐姐你不容易,我一定会有一天来帮你的!”
徐若瑾心中越来越暖,只是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徐子墨道:
“以前在中林县小地方不懂得,如今到了京都进了书院才懂,什么功名之类也就那么回事,考上童生又如何?考不上还可以捐嘛!可以捐贡生,也可以捐举子,关键是有银子……”
“有银子便可捐功名,历朝历代莫不如此!嘿嘿,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姐,我长进了没?”
姜三夫人性格泼辣狠厉,又有一身武艺在身,这一沉下脸来,登时自有一番气势。
徐子墨平时倒是咋呼得凶,真碰上这等上来管教的硬茬子,反倒是没了什么脾气。
唯唯诺诺了半晌,徐子墨才嗫吁着道:“真的是人太多,我已经尽力记了,可大差不差的,总是忘了那么百个……”
“忘了百个?”
姜三夫人目光里闪过一丝惊奇之色,数千张帖子,竟只忘了百个,那不是记下来八九成?
徐若瑾闻言也是有些惊讶。
徐子墨这弟弟文不成武不就,也就是后来随自己进京都之后逐渐有了些历练,这才有些开始用功读书的苗头。
今日本是许久未见,要看看他最近如何顺便教些理事的法子,更有给他与从姜三夫人处加一层保险之意。没料想竟意外发现徐子墨有这等本事?
“你不是吹牛吧?可是真要考你的,你可别蒙事!”徐若瑾下意识的便揭短在先。
也不是她看不起徐子墨,实在是这个弟弟太不靠谱,想当初,与徐子墨一起读书的日子,他因为背不下《论语》挨过教谕多少板子,自己可是清清楚楚的!
“我没吹牛,真的是忘了百个!”徐子墨强硬的反驳,随后低声喃喃道:“在你面前,我哪敢吹牛?”抖抖这身肉,“我还是怕疼的。”
眼看着徐子墨一副认真的样子,徐若瑾冲着他点点头鼓励道:“莫慌,你记得多少,便给姜三夫人说些便是。”
“那……我就说了?”
徐子墨挠挠头,吐气开声道:“第一张帖子是西城巡检使孙大人,这是婉拒了的。随后是京都府尹刘洪芳刘大人,这个是留了贴的,并有礼单……”
“京都兵马司蒋志文蒋大人,这个也是留了帖的,还有户部行仓都御丁文冲丁大人和北巷联号的刘广文刘老板,这几个帖前后脚,都是留了贴的……”
“右相那边的诰命夫人李氏,这个是直接回了的,当时姜三夫人还多说了一句,右相那边和咱们素来不睦,直接回了便是……”
徐子墨运足了气,便只一路往下说去,却越说越是流畅,越说越是顺达,好似那些人名从他嘴里倾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