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一阿哥吗?”她不确定地问道。
除了党争之外,谁还会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要一个皇子的性命?
和珅没料到他只提了一句迫害,她便猜到了十一阿哥身上,一时倒有些意外。
他家夫人抽丝剥茧,直达问题重心的能力倒是不错。
“可以这么说。”和珅道:“但我今日在御舟之上见嘉贵妃身边两名宫女的反应,觉得倒更像是嘉贵妃的手笔。”
冯霁雯闻言更觉后背发寒。
十一阿哥她好歹没怎么接触过,纵是他所为,也不会为之感到过多震惊。可嘉贵妃……她同她接触过那么多次,虽她始终未曾与其交心,可到底已算得上是位熟人了,眼下忽而得知她暗下如此迫害皇子,冯霁雯顿时惊觉自己离宫中争斗竟如此之近……
她暗暗握了握发了汗的手心,皱眉道:“所以十五阿哥是今日才得以回的宫?”
和珅点头。
冯霁雯的眉头越皱越深。
阿炎竟是通过跳入护城河中为皇帝寻回落水的扳指这个契机才得以回宫。
之前一直躲藏着,不敢露面,更不敢走衙门这些明路……想是一直被嘉贵妃的人紧紧盯着,不敢冒头吧?
可他受了这些迫害,今日得见乾隆,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是深知自己力量微小,故而未做以卵击石之举吗?
冯霁雯设想良多,最终的感受却是格外复杂。
纵然身为皇子,可他到底也还只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啊。
小心隐忍,思虑缜密……
纵是一个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十五阿哥五岁丧母,这些年在宫中只怕没少受委屈。”和珅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生在皇家,也未必就是一件幸事。”
“他不在宫中这么久,皇上竟也没有察觉?”冯霁雯也不免跟着叹气道:“这阿哥当的……还比不过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简直是透明出一个境界来了。
不……
等等。
怎么觉得这剧情忽然发展的有点歪?
他作为和珅,而她作为和珅的夫人,俩人怎么坐这儿为未来置和珅与死地的嘉庆帝叹气惋惜起来了?
他们现在在这儿可怜嘉庆,可日后又有谁来可怜和珅?
冯霁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对面前之人产生了维护的心态,而是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一件十分令人尴尬的真相来。
如今这个‘嘉庆’,可谓是她一手救回来的……
当时那情形,她若选择冷眼旁观的话,纵然他不被追杀的人找到,哪怕单单就在那儿躺个一整夜,估计一条小命儿十有八九也就玩儿完了。
可她把他当作一个可怜的小乞丐救回了家,还请了大夫,又好心收留……
虽说她只是和珅名义上的媳妇儿,可这事儿做的……似乎也忒不地道了!
这不等于是救了他日后的夺命仇人吗?
这猪队友被她当的只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冯霁雯心虚的简直要窒息身亡,脸色复杂到了极致,并下意识地看向和珅。
可旋即意识到,他这个正主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把人赶走之后,他却给了永琰一笔保命银子,且还暗示了他可通过皇上巡京的机会重回宫中……
你这是妥妥地在作死啊年轻人!
知道吗?
冯霁雯内心一阵悲怆无力。
眼下这剧情走向,还能再扭曲一点吗?
她强压下内心的错乱感,看向和珅说道:“爷,我有一事相问——”
“夫人要问什么?”
——
ps:今天杨绛女神逝世了,得知消息后心里一直沉甸甸的,愿女神好走,在天堂与先生和女儿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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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若再多说,便是从中回护,只会将她自己也牵扯进去,甚至于会惹起乾隆对整件事情的疑心,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皇上。”
太监总管高云从自外殿行来,垂首禀道:“七公主和九公主过来了,正在殿外求见呢。”
和静与和恪过来了。
乾隆这才将定在嘉贵妃脸上的视线收回,转而看向了尚且跪在地上的永琰。
“此番要如何罚你,朕还要再想一想,你且先起身吧。”皇帝的声音已辨不出喜怒。
永琰应了声“多谢皇阿玛”,起身垂首立在一侧。
乾隆这才发现他脸上有着刮伤的痕迹,一时皱了皱眉,多少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之举。
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又自幼没了额娘照顾。
他近年来实在太忙了,竟丝毫也没顾得上去过问这个小儿子。
加之印象中这孩子的脾气半点不像他,小小年纪便格外执拗顽固,尤其是他额娘令妃去世之时,尚且还只有五岁的他不顾体统大哭大闹了好一段时间。
令妃之死其父魏清泰都只字未言,他却哭闹着称他分明是病死的额娘死的冤屈,要他彻查到底,闹得朝野上一片议论纷纷,使得他颜面尽失。
似乎就是从那时起,他便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不讨他喜欢的儿子。
可如今再看,几年的光景下来,他竟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虽然会为了贪玩私自出宫,却在大是大非上表现的极有分寸,有错便认,且肯担当。
小小年纪,身边又无人教导,能长成如此模样,确有几分难得。
“皇上?”
见他一直未语,高云从轻声提醒道:“两个公主还在外头候着呢,您看是宣还是不宣?”
乾隆回神过来,颔首道:“让她们进来吧。”
和静与和恪同行进了内殿之中行礼。
“平身吧。”乾隆抬眼看向两个女儿,又看向永琰,道:“你们倒是姐弟同心,这是怕朕重罚了你们十五弟,赶着过来救人了怎么着?”
口气虽是一本正经的,但言语间多多少少含了些玩笑之意。
和恪察觉不到什么,和静却是大松了一口气,心知原本准备好的求情之言已派不上用场,便道:“十五弟私自出宫不是小事,皇阿玛若觉得该罚,那必然是要罚的。”
和恪却立即紧张起来,连忙地道:“皇阿玛,十五弟他也不是成心的,他……他大概是成日闷在阿哥所里闷坏了,这才想要出宫走走的,皇阿玛能不能不要罚他……”
她口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言辞端是没有任何条理可言,十足地孩子气,想要护住胞弟的小心思一览无余——可乾隆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来。
成日闷在阿哥所里闷坏了。
他偶尔向嘉贵妃问起永琰,得是几乎都是在阿哥所里跟太傅学东西的回答。
时常还会因学不好,心思不放在学业上,而被禁足不得出阿哥所。
这一点是他下的令,不是嘉贵妃。
却也多多少少是受到了嘉贵妃的引导——
但他没有多想,毕竟不听话的孩子需要严加管教。
可如今经和恪这么一说,他却忽然意识到了其中的弊端。
“犯了错怎么能不罚?”乾隆看了一眼瘪着小嘴一脸愁苦的小女儿一眼,又看向立在一侧的永琰,道:“就罚永琰日后每月十五都来一趟养心殿,由朕来检查功课,不可松怠懒惰。若不过关,朕的责罚可不会比阿哥所里的太傅给的轻——”
一旁刚稳下心神来的嘉贵妃闻言心底重重一沉。
这算什么责罚?!
这分明是有意督促培养!
父亲培养儿子本没有什么过错,哪怕是皇上也不例外,到底是亲生父子,皇上盼着皇子们都能争气些实属正常,可坏就坏在……这个人是十五阿哥!
是谁也不能是十五阿哥!
和静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连忙地看向永琰。
“儿臣遵命。”
听着永琰应下来,和恪却有些头疼。
做功课什么的,最是令人烦心了。
皇阿玛可真会罚人。
但如此一来,她兴许可以常常见到十五弟了也未可知呢。
想到此处,和恪才隐隐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