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死天怒

寻道天行 覆小灭 4951 字 10个月前

雨愈来愈大…

小雨急转倾盆,洗刷着这片触犯天怒的人间。

绵绵雨水,连成一道道指大的粗线,几欲遮蔽了此间人儿的视野。而,那一面遮掩少女容颜的白纱,则早已湿透。再也掩饰不住,她那渗人的脸庞了。苍白、冰冷、没有一丝情感,让周遭尝试投来的目光,顷刻避之若浼。

抖…

可能是雨太大,也可能是天气转变太快,少女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身子。

“我们走吧。”

“恩。”

站在少女身前一步的余冠川,轻声应道。

侧过身去,伸出一手,小心地把在少女的香肩上。紧接着,他脚跟一踏…

“瞬!”

一话未说。

两道残影化青芒,就是朝南疾掠而去。

莎莎…

啪啪…

夜雨飞溅,倾盆雨帘迸散一路长道,由北而南。

青芒去,穿过了银枪与巨剑之间,越过了夏渊的身侧,直径消失在了百里枫林的尽头。而自始至终,除了那位女军将,鄙夷地曾看去一眼以外,场间几人都没有阻拦或喝止的意思。就这么任由着两人,火急火燎地走了…

女军将收瞟去的目光,重新看着天上的雷云。但,她依旧没压制住心中的那份鄙夷,不屑地唾弃两字:“怪物!”

这大戏才上演一半,这两人没有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是无礼,更是无情,就好像今夜死去的那几位道人,与他们素不相识一般,连尸首都没为其收拾一二。这番行事手段,确实是太过绝情了。

也难怪会让一位在军中长大的将领,如此不屑。

“她们那一脉向来如此,都见不怪的咯。”

“哼,你们不也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啊,至少我们更虚伪些,对吧?”

夏渊身旁的圆脸男子,看着逐渐被雷电幕布的恐怖雷云,轻轻一笑,道:“只是,这冷小妞呀。咱客套归客套,现在大戏是真要开唱咯,你若要看戏呀,还得赶紧拉架势了。要不然,等会那些大人物出了啥漏子,咱们成了烤鸭子不说。这雨也能把咱们变成落汤鸡哦。”

刷!

女军将闻言,猛地一下回头:“我警告你,别叫我冷小妞!”

“哎呦哎呦生气了,哈哈。”男子笑道。

夏渊仰头低眉,也附和着调笑道:“哎呦,很难得呀,咱们这冷小皮娘害臊了。”

“闭嘴,滚开!”

女军将一声骂喝,瞪去两人。

不过,她似乎也知道现在的情势不容乐观,并未再跟这两无赖多纠缠。

“莎…”

龙胆银枪迎着倾盆夜雨,横空上挑,划破水帘耍一道枪花迸溅。女军将扫眼北面两位铁骑,猛地一喝声暴:“御林听令!”

“到!”

“嘭”

情景霎便!

一喝令出,两万铁骑同时银枪一震,暴喝应一字“到”!气势澎湃,直把四周大雨,喝得渐飞八方一瞬。紧接着,女军将没有停顿,上挑的银枪就地一沉,打起一滩水花。

再喝:“守阵地截!”

“吼!”

“哒哒哒…”

“唲唲”

阵令起,银枪动,战马奔。

马长嘶啸,铁蹄疯踏,泥泞混合雨水飞迸。

两万铁骑上下分东南,迎着银枪所指,奔踏直掠出六十余丈距离。

“嗡嗡!”

“哒哒哒…”

两万银枪皆上挑,刃朝天,柄立地。两臂雁翼阵,急转圆周,以那女军将为圆心,团团围出一道内外九列的战马刃墙!把场间四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守阵渐成,女军将看向正前方的那位黑衣道人,冷声道:“该到你了。”

道人应道得非常干脆,直接大手上举:“真武守势,八卦。”

“轰隆!”

两万道人,周身蓝芒皆徒然爆盛!

执重剑,破雨帘飞溅,就朝着成圆阵的铁骑外围,飞掠!

在这同时,在夏渊身旁的圆脸男子,也会意地举起了手掌。

随意地说道:“那咱们也随便摆个架势,瞅瞅热闹吧…”

“咚咚!!”

黄袍势,朝天起!金光大盛!

……

!--章节内容开始--“咔…”

“嚓!”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拳头之前,那位即将迎接夏渊暴起攻袭的纯阳道人!

在这一刻,他居然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的反应动作,甚至连下意识的回避都没有!而,站在这位道人身后一步之遥的余冠川,也根本没有一丝出手相救的意思!两位人儿,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任由着,这道巍峨的残影,在自己两眼瞳孔里,迅速放大,放大!

十丈…

五丈…

一丈…

“喳!”

没有天崩,没有激战。

平平静静的。只是一颗硕大的拳头,化成了刀掌,刺破了本就破烂的道袍,轻而易举地插入了血肉的深处,发出一声骨裂的脆响,就此而。

“呵…”

“……”

鲜血渗出道袍,越来越多。

粘稠的血液,把原本鲜红的血手,染得更加鲜血淋漓。

“嗙当”

断半了的拂尘,脱手落地。

那位生生吃下一记刀掌的纯阳道人,随之微微咧起了嘴角,露出一道平静的笑容,笑的是生死。而那位不远处的女军将,则露出了深深的惊诧。惊诧的是,这时,她才渐渐地发现,似乎有一些事情,并非想象的那般,简单…

呼…

袭袭晚风,忽然大了许多,也乱了许多。地上被刮起的尘沙,迅速朝四周飘散。九天之上的云层,正在朝着冷月迅急聚拢。

天,在变色。

“其实,我很早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弃子…”

纯阳道人,看着离他咫尺之间的夏渊。微微张合着嘴唇。他的声音不大,而且显得十分虚弱,无气亦无力。但,话语中的平静,却是让人倍感沉重的压抑。就好像是一头,被圈养多年的畜口,在被屠宰前的出尘世外。

“身在局中,苍生为子,你也只是先走一步而已。”夏渊道。

“不…过啊…我这一步走得太早了,其实我真的很想…再看…看看,当年的盛事…”道人答。

“那你为何不躲?”夏渊问。

道人翘起的嘴角更翘几分,平静的笑容里,也更多了几分坦荡的欣然。

“明…知躲…不开,又何…必挣扎?”

“你没试过。”

“不…用…试了…”

道人的话,逐渐开始断续不清。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去。在这同时,一缕鲜红的血液,正由他张合着的嘴角,不止渗出,汇聚在下巴…

“因为…这…是命!”

嘚…

最后一个“命”字,是这位道人用尽了他全身力气,方才重重吐出的。有些不甘,有些遗憾,更多的却是解脱的味道。而,随着这命字出口,他也终于泄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与生机。

头颅,沉沉垂落…

“嘀嗒。”

凝聚在道人嘴角的鲜血,在这一刻,也终于止不住徐徐滴落了。如水帘,如一根妖异的红线,溅落在那根狠狠插入到他心脏深处的手臂上。

“嘀嗒…”

“嘀嗒…嘀嗒…”

在血落一刻,也有水在滴落…

是的,是水。时间上最普通的水,雨水。

一滴、两滴…

无缘无故地,越来越多的水滴,由九天落下,溅起一注注的尘埃泥洼。灰蒙蒙的尘沙,逐渐被洒湿了身体,成为了水浆,最后沦为地上一滩渐开的水迹。

是下雨了…

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遮蔽了皓月。方圆千百里内,再无月光映照,剩一团沉沉压下的云卷,在不止地翻滚着,凝聚着…

这,不像是一般的暴雨云层。

隐隐约约之间,此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不同。似乎正有一个灵魂,在乌云的深处,逐渐形成。无色无形,非人非兽,似万物生长的生息与死寂。

“安息吧。”

“唰…”

“哒!”

沾血的大手,由道人的躯体狠狠抽出。没有了支撑力,生机尽去的道人重重跌倒落地,溅起一滩夹带着泥污的水迹…

接着,夏渊把目光,移向他两步之遥的余冠川。

“你的命,暂且留多几天。”

说着,他又看向余冠川身后的那位少女,接着冷道:“你也一样。”

“别让我等太久。”少女冰冷回道。

沾满鲜血的右手,摸了摸邋遢的袍子,夏渊道:“不会太久,再过些日子,自然就有人来取了。”

“他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