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咚咚!!”
一声令下,两岸边上,停息许久了的百数“虎皮战鼓”突然齐齐擂起!一时擂鼓,如万兽齐鸣,直惊得滔滔江水瑟瑟发抖。而驶入场间的两艘战船其中一艘,随着擂鼓声起,船顶令旗往上一挺,打出一道旗号!“哗”的一声,数百位早就准备在船舱四角的军士,同时闻声执手,齐齐抓着红布一角,就大力往四周一扯!遮掩船舱的红布顷刻由舱顶四裂,收卷四面。而被遮掩着的“船舱”,也随之露出了他的真容…
“嘶…”
场间即凉气倒吸。
但见这红布之下的船舱,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船舱。那是一个个长宽近丈,由数十根粗大铁柱焊成的铁笼子!每一个铁笼子里头都装着一位被五花大绑人,放眼遥望,铁笼数千,囚徒数千,或恐惧,或愤怒,或麻木情绪各不相同,而他们被束缚的手法也个不一样,有的被绑了手脚,有的被抹布塞住了嘴巴,更甚至有的被两条硕大的铁索贯穿了两边肩胛骨,死死吊在牢笼里头。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皆已奄奄一息,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倒吸的凉气只是心慌,数千囚徒的出现,并没有给场间带去多少惊讶。毕竟,在这之前,高台之上的那位王爷就曾经扬言过此事。只是,谁也不晓得,他会把这件事情做到什么地步而就在这个时候,悄然退去的胡师爷,再次走回到了高台之下。手里捧着把明黄卷子,两手摊开卷子,他便高声喝念道!
“江镇都督骆牙,私吞军饷,篡改军机。祁阳太守石皖承玩忽职守,草菅人命。三水提督史楷夫滥用职权,扰乱军纪。摇山太守安康岳谋叛逆恶……”胡师爷念道的内容并没有太多的新意,只不过是把数日前新帖出来的官榜,再次简单地说道了一把罢了。任谁都看得出,这只是高台上那位王爷,在走一个冠冕堂皇的过场罢了。
“黑水城城主阿里卡木,强抢民女,暴政乱民…”
用了好长一段时间,胡师爷才把卷轴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待说完,他再次悄然退到一边。高台上,岳阳王整理了一下两手袖口,看着那艘揭开了红布的战船。再次沉着嗓子开口喝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鸡犬者,畜生也,无德无才者,又岂能造福一方?这船上数千囚徒,在座诸位可有人认得?”
“……”
话问起,声息静,无人答。
是明知故问,不答也罢。就连嚣张的夏渊也没有接话,只是脸上的玩味中似乎盛起了一丝浅浅的狠色,而无更多动作。待片刻,见无人回话,岳阳王继续喝道:“诸位是不认得还是不敢认得?南域二十载百姓贫苦,良田贫瘠,千万里饿殍载道,千万里饥馑荐臻,皆因这些尸禄素食者,你们可能不认得?你们不认得,本王可认得清楚…”
话说着,岳阳王忽呈凶相,声狠七分,速道:“骆牙,原江镇副都督,十二年前以下犯上谋害上官,私自篡改军机,领兵越境入江南,杀害灵观县三万余无辜百姓。石皖承,原祁阳守将。私通贼军,临阵大开南北关门,引贼人南侵,南域首功非此人莫属。鸠况,原荆棘关都将。荆山一战假传圣旨,私调守军夜袭凌波城,屠城七日杀人十万众。堆尸楼,造大疫,毁尽凌波方圆万里!这些人皆鼎鼎大名,战功赫赫,谁人不识?”
“……”
河水滔滔,摆长船晃荡。
寒风凄凄,弄烛火明灭。
瀛水宴,万杯酒,几空尽。
无论乐与骇,纠与结。此间所有人皆为长空夜色,敬去一杯属于十二前万万亡灵的酒水。高台下,夏渊领着金不换走回原位。高台上,洒落的酒迹随着晚风渐干去,只剩下粘稠的浆液,还轻飘着淡淡酒香。
待酒敬罢,相继坐下,燥意平去些许以后。高台上的岳阳王,方才把挽在腰背后的两手轻轻放落到两腿边。饶有深意地看着台下的夏渊,微微笑起:“遥想当年,京都一别,你我至今已有二十年未见。不曾想到,如今再见,你九州象王之名更胜从前。本王实在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别绕了好吗?”
高台上话,虽然虚却也略含钦佩。而高台下,夏渊则轻蔑如斯。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随风抖擞,两颗奕奕精神的眼珠子,阴深眯下三分,夏渊鄙夷道:“爷爷的时间宝贵得很,别扯这些虚的没意思。道我已经摆了,你是驴是马,该亮的爪子就都赶紧亮出来让爷爷瞧瞧,待瞧完了爷爷我还得回家睡觉,没空陪你叨叨!”
“咳咳…”
话,很嚣张。
讽刺的味道,就像一抹浓痰堂而皇之地吐在岳阳王的眼皮子底下。或许是太嚣张,夏渊说完,高台之上的岳阳王并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生咳两声定定地看着夏渊。
四目相对,两眼相望。
静静的…
无话无声,唯春风拂耳,撩起丝丝清冷。
两头猛虎的对持,让场间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了一股别样的冷。如屹立巍巍雄山之巅的两位剑客,剑未动,两人的眼眸已蕴寒光。千言万语深藏于寒光之中,互相量度,就正如夏渊所言,开场三杯敬酒已过,是驴是马也该牵出来溜溜了。夏渊已经亮出那位村长隐伏多年的一道暗手,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这是他落注的第一道筹码。而那接下来,就得轮到高台之上的这位王爷,亮出底牌,进入今夜的正题了。
“呵呵…”
高台上下,两人无语相望好久一阵。
威严的脸庞忽然淡淡掀起一角,岳阳王首先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大河南面那两艘最大的战船,他就只看了一眼…
“哗…”
“啪啪啪…”
战旗猎猎,浪里白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