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
话随风起,语随音落。
一话说完,黑影人再次化作一道幽芒,成一笔直的黑线,延伸出了数百之外。
他走了…
来如风,去如闪电。黑衣人走后没过多久,大概也就十数息。
“墨闲。”
“墨闲。”
墨闲身后远远地便传来了夏寻、夏侯两人的呼喊声。两匹雪白的骏马,拉着另一头的一行人,踏空飞来。
“御…”
马车徐降,还未停稳,夏侯首先从车上跃下,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扯过墨闲,瞪眼便狠狠盯着墨闲胸口的恐怖窟窿。
触目惊心,细看恐极,越看就越是骇怕…
“咕噜…”
“靠!”
夏侯忍不住生吞一口涎水,把心中喜怒惊奇诸多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字脏话便骂罢:“你他奶奶滴腿啊,这啥情况啊?靠!我靠!你不会待会就死翘翘了吧?”
“额…”
墨闲冷,语言向来是他短处。被夏侯这一嘴喜怒参半的吐沫喷来,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能先让我看一下么?”
芍药踩着小碎步急忙随后走来,夏侯知道轻重,连忙放手侧身让开一个位置:“那你赶紧看吧。”
“莎…”
芍药走过一步,同时从小腰包里掏出一张雪白的手绢和一根银针。她把手绢覆盖在自己的右手上,用食指和拇指轻拽着银针。
“失礼了。”
说着,芍药便轻轻地掀开覆在墨闲胸口的破碎布条,随后再用银针小心探入墨闲肋下的空洞伤口。
而此时,墨闲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鲜血也基本不在渗流。断裂的几根肋骨被新生的嫩肉所包裹,露几小节洁白的刺骨,非常骇人。外加上血淋淋的皮肉之下全都是结实的筋肉,没有一根人体应有的内肠和器官,就更让人看之悚然。但相比起墨闲这副身躯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喳…”
芍药小心翼翼地在墨闲伤口连续探下十数针后,便没再继续施针了。从她逐渐变得甚重的眼眸子可以看出,她应该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是,她没说。停针之后,芍药把手绢包裹起银针,重新放回腰包。尔后稍稍退出一步,转身犹豫地看着夏寻。似有话说,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凭芍药与夏寻两人的默契,很多时候言语都是多余的。只要四目相对,灵犀自然相汇,一个眼神便是千言万语。
“你看出来了?”夏寻首先开口问道。
“恩。”芍药幽幽点头:“看出来了。”
夏寻寻思片刻,接着隐晦且谨慎地提醒道:“断不可妄言道。”
“恩。”芍药幽幽点头以应道。
“啧!我说你两有完没完啊?!”
见芍药和夏寻两人大眼瞪小眼,话说一半不说一半地打哑谜,夏侯是直看得心如火焚,忍不住插话便喝了过来:“弟妹,你老实给我说,墨闲是不是快不行了?!如果是,咱们就赶紧想法子,别磨蹭了成么?”
芍药侧转身子看向夏侯,勉强提起一道微笑,幽幽说道:“候哥你别急,墨闲无碍。”
“哎呦…阿弥陀佛,女施主你是不是医术没练到家哟。这么大一个窟窿捅心口上,你说无碍?这大话,连俺都不信哩。”
“八戒…”
“俺知道,俺又犯戒啦。”
“知道便好…”
“……”
“喳。”
墨闲紧咬着牙关泄喝一声,艰难地抬起已经被撞脱臼而变形的右手,强撑着地面,踉踉跄跄地重新站起身来。
“呼…”
风不知道从何而且,冷彻寒心。
以墨闲为中心,面前数百丈外是冷眼静看的黑衣人。后方近两里外,是已经止步了的芍药、夏寻、夏侯三人。前后四人虽表情不一,却同样是有千言万语而不能说道。
“没死?”
“好像是。”
悲伤的情绪随着墨闲沉沉站起而消失,剩下便是更沉重的震撼与疑惑。冰冷的阳光,透过墨闲胸口近半尺的窟窿,在被冰霜覆盖的地面映照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光面。空洞,寂冷,诡异,震惊、震撼、惊悚诸多情绪融合在同一道场景之下,实在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御”
“咯咯咯…”
“哇!偶滴阿弥陀佛,好大个窟窿啊!”
远来的马车踏空而下,停在夏寻几人跟前。车上的胖和尚首先呱噪,动作夸张地一步跳下马车,扬起麻布袖子朝着远处的墨闲,大呼大喊:“厉害了我的壮士!这么大个窟窿都没搞死你,感情阎王爷是你亲戚哟?诶,还愣着干哈!?赶紧跑呐!快快快,赶紧跑路咯!”
“阿弥陀佛,八戒不得无礼。”
小和尚跟在胖和尚后脚走下马车,双手合十朝着夏寻三人微微行礼,稚嫩说道:“小僧师弟生性顽劣,但品性并不坏,还请三位施主不要见怪。”
城北关口下同样的台词,小和尚来到这里又说了一遍,看来这胖和尚的生性还真是够顽劣的。只是,这个时候,没人会搭理一个秃驴的品性好坏。夏寻、芍药、夏侯三人,皆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看着远处的墨闲,梗塞难言。
另一头…
“你是谁?”
奔袭数十里猎杀至此,黑衣人终于正式说出了第一句话。话冷寂,与河心那位圣人的声息有几分相似。而这话中问题则问得很深,因为就在这不久前墨闲已曾介绍过自己。那时候,黑衣人就影藏在河心,他没理由不知道墨闲是谁。所以,这个问题里的“谁”才是重点,此“谁”非彼“谁”,言的是庐山真面目,你到底是谁。
“咳…”
“岳阳七星…咳…院弟子,墨闲…咳咳…噗…”
墨闲的伤应该很重,至少看起来是真的很重。短短一句话九个字,他便从喉咙里咳出三大口血,方才把话说完。
“你的体质很神奇。”黑衣人道。
“纯阳…吐故纳新奇妙而已。”墨闲道。
黑衣人摇摇头:“不见得吧。”
墨闲颤颤捧手抱拳,道:“还请赐教。”
面对墨闲的问非所答,影子并未纠结于此:“我可以留你一命。”
“多谢。”
“你走吧。”
“噗…”
鲜血如花开,墨闲又咳出一口血水。他缓缓放下抱拳,左手隐隐捏起拳头,蓄在腰间,冷道:“还…请阁下先行。”
“……”
蒙面黑布下的眼眸,微缩成线,有杀意蕴含:“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不,你能杀我。”
“那你有何资格让我先行?”
黑衣人问来,墨闲侧过脸,看向身后两里外已经停靠在夏寻身旁的白马以及正盘坐在马车上合十冥思的老和尚,冷声道:“我只是以为,你已经杀不了他。”
“……”
话有些奇怪,还是问非所答,而且有些毛骨悚然的恐怖。
随着对话两三句过去。墨闲身上原本奄奄一息的气息似乎有所好转。至少,在他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不单只没再咳嗽吐血,而且还凭空增添了几缕往日的冷傲。这便证明他体内几近灭绝的生机,已经开始复苏。而更重要的,还是他心口上的那个大窟窿。虽然伤口依旧在不止涌血,但血肉之间,无数细如毛线的经脉却正在缓慢地自行蠕动,就好像一根根姑娘家手中的针线,正在以眼见的速度交织在一块,生长缠绕愈合,缝补着恐怖的刀伤缺口!
很显然,这样骇人见闻的情景,黑衣人早就留意到,所以他才会有先前那一句质问。只是,现在墨闲的回答,则让他不得不先重视起另外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