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语乘风,绵绵悠远。
战事未起,独少一席话却几乎尽数圈点了一尊看似无可匹敌的庞然巨兽的所有死穴,让一场还未开始的战场直接归入去胜败之中。场间众人暗暗斟酌寻思,夏寻首先拍手叫好,称赞道:“独少算力果然非同凡响,三言两语便能将胜败定局,夏某佩服。”
独少颇为不好意思,谦逊道:“寻少谬赞,我说的这些想来寻少早有谋定,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又或代劳复述罢了。”
“不不不,我肯定没你讲得好。”
夏寻摆摆手奉承着,同时扫眼场间众人,最后他将目光停留在方公子脸上,颇有深意地笑问道:“独少此话字字珠玑,不知能否让方公子信服?是否还以为数百敌十万只是以卵击石?”
“……”
夏寻这一手含沙射影用得极其巧妙。
无形中他是送了独少一个人情,同样的也借着独少的嘴巴,封了方公子的后路。方公子略显得有些尴尬,虽有不服气也不敢再多言。合拢起纸扇两手抱拳,没脾气地说道:“方某不曾想得这一层,让诸位见笑了。”
夏寻深谙人心,稍加打压便一笑而过。
他转眼重新看去独少,继续淡淡道:“独少既然已经算得皇族三缺,想必心中已有御敌之策吧?”
独少很有分寸,知道夏寻先前是送自己一个人情,现在若再多言便有蹬鼻子上脸的嫌疑了。他摆摆手,谦虚道:“独某习算脉,算者少谋善守不善攻,天试凶地不容有错,独某实在不敢再夸夸其谈了。”
夏寻直接提手把手中教鞭递给独少:“但说无妨。”
“额…”
此话有些意外。
独少深深审视去夏寻投来的清澈目光,但见别无深意。
深思片刻,独少知道自己多心了。便两手接过夏寻递来的教鞭,再拱手抱拳朝着众人垫了垫:“独某才识浅薄,若说得不好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说罢,独少侧身执鞭点上地图,续道:“皇族一系势大,虽天时地利人和尽失,但仍有翻云覆雨力压群雄之能。我等势弱且与其结怨深重,天试开启必首当其冲成为他们的目标。我等若与其博弈,需避其锋芒,厚积薄发,击其惰归,方能不败。”说着,独少将教鞭下移,点向地图西南尽头一处画有丘陵的位置,再道:“鱼木寨,方圆不过两里余,三面悬崖陡峭唯一道小径可通行,北临江流集可解水源粮食之忧,东西紧靠古塔山岭,登顶可望方圆数十里动静,可谓兵家天险之地。我等据守于此,皇族一系若敢来犯,非启天境不能跃身登山,便只能分兵由小径徐徐而过。我们只要事先在小径沿途布置好机关陷阱,悬崖高处备以滚石弓弩,待敌袭时候便能取得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勇。以强兵攻克天险,皇族一系至少要付出十倍于我们的兵力方有可能突破。我们只需固守十数日,皇太子建功心切多半会选择无功退走,而我们的目的便就达到了。倘若,皇太子利欲熏心,真敢不计生死以强攻,我等若败则可由江流集遁逃,水流湍急日行千里,他们也再难有乘胜追击之力。如此一来,皇族损兵折将近半,我等却能完好无损,来日再战便也无惧。”
声如流水,淋漓尽致。
“这…”
夏寻实在是太直接。
独少再是一愣,他本想着今夜前来相投必然少不了波折。远的不说,就说自己身后好些人的长辈都与夏渊有过恩怨,而大年夜夏寻又在荒村与他们势力有所结仇。在这些恩恩怨怨面前,夏寻再大度怎也得谨慎对待询问一番不是?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夏寻压根就不提这些事儿,更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接就让来者找地方坐了。而侧旁向来喜欢没事找事,有事死劲整事的夏侯,居然也同样少有的沉默。净是高高叼着狗尾巴草一脸得瑟玩味。这等匪夷所思的状况,是独少根本没算到的。以至于在来时所准备的措辞,此时他竟然连一句都没能拿得出口。
“诸位请随意。”
见独少等人愣着傻眼,夏寻和笑着再垫垫抱拳,没再理会。
接着他便转身走回到墙边地图旁,重新拿来石墩上的教鞭,笑道:“诸位皆乃名门之后,学识不凡,今届国考要害想必都已清楚,我便不再垒述了。朝廷考卷虽明日方才公布,但天试择址于仙始方寸,其考题无疑就会效仿八十年前的万里山河,群雄逐鹿。数十万考生博弈于荒野,优胜劣汰择数千进三甲,数十登天塔。而我们在座不过四百数,入三甲绰绰有余。且除我以外在座皆乃能征善战者,相比起当年的十八圣血战群雄,可谓底蕴丰厚百十倍不止。所以说,天试之行看似凶险万分,但我等仍可稳操胜劵。”
“呵…”
“四百人敌数十万还稳操胜劵,夏寻你这话未免说大了吧?”
夏寻的话刚停顿,一声颇为轻蔑的笑声随话刺耳响起。话者,正是随独少一同前来相投的方公子。而方公子的蔑话声则顿时引来了数百北人的凶狠侧目,夏侯嘴里的狗尾巴草也跟着停止了晃动,凝视着方青丘。
独少顷刻皱眉,小声告诫道:“青丘言多有失。”
“哗…”
甩手展开纸扇轻摇,方公子没理会独少的劝告,他似乎打心底里就不同意独少今夜相投的做法。否则,又怎会才落脚就出言讽刺呢?
这摆明就是找茬呀…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我等今夜来投,并非持着非三甲不可的心态来的。大敌当前能同舟共济抱团取暖是再好不过,若以卵击石想以百十数拼杀十万数,那只是找死。恕我方青丘不能奉陪。”
方公子的话说得极其难听,独少听着都替他着急了:“别乱说话,此地可不是岳阳…”
“不不不…他说得很好。”
独少告诫未完,夏寻摆起手来断去其后话。
纵使方公子说得难听,但夏寻也不曾有所火气,他笑道:“我刚说了,若我说得不好诸位皆可指点,战场上军令为天,战帐中各抒己见,咱这并非一言堂。方公子初来,不知道详细情有可原。而且方公子说得确实在理,数百人拼杀数十万人无疑以卵击石,我等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的策略是以守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