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啸,不出意料。
数十骏马急奔,还未跑入小径便首先遭遇到埋伏。
但见跑在最前头的数匹骏马,首先踩踏到隐藏在黄土地的兽夹,兽夹闭合,锋利的刃口当即就把中伏的马蹄切成两半,遂惨啸倒地。紧接着,后头数十匹骏马幸运跑过布置兽夹的区域,但刚跑出没几步,铺在地上由和草伪装的壕沟承受不了重力,突然坍塌。十数骏马堕落其中,直接就被安置壕沟里的木刺贯穿身躯,眼看就得断气。最后头的十数骏马,随飞身越过壕沟,但依旧没走出几步,暗藏在附近泥坑缝隙间的暗箭,突然疾射!
无一例外,剩余十数骏马皆中箭身亡…
“兒…”
惨叫嘶鸣,凄厉渗人。
短短数息时间,数十匹骏马连鱼木寨的小径都不曾闯入半步,就全数倒在了小径前方六十余丈开外。山外的埋伏就如斯可怕,那山内必经的小径里头,还会有多少惨绝人寰的手段,即可想而知。
“现在如何?”
漫不经心地看着倒在鱼木寨山口外血肉模糊的数十骏马,龙公子平静发问。
柏凌云思量良久一阵,然后双手捧拳,轻声答道:“在下以为,小径机关重重,比之攻山之险更危险三分。若强攻,我军损失恐怕会更为惨重。”
“那你的意思,就是攻不了咯?”
龙公子的话说得很轻,但柏凌云却从中听到了一丝丝怒意。柏凌云稍稍抬头看眼天色,只见此时太阳已然下山,就剩最后的红霞一抹。待红霞褪尽,夜幕便会降临…
寻思片刻,即知要害取舍。
柏凌云捧手,不卑不亢道:“攻有可攻,但攻有攻法。夏寻向来谋深诡诈,在下担心草草布兵会有所疏忽,连累大军。且现已入夜,天时并不利于攻袭。故在下恳请公子暂时收兵归营歇息,给在下些许时间,仔细演算一番,再行定论。”
“无能之辈。”
龙二公子性急,自山口损兵折将怀恨在心,无时不想着要报仇雪耻。此时闻言,就更顿为不悦:“我就说你一介书生哪懂得领兵打仗的道理?兵法有云,兵贵神速,一鼓作气。如今我军已兵临城下,八千战数百占据绝对优势,虽兵锋稍有受挫,但趁其不备一举拿下又何妨?你此时言退,是至我军威于何处?”
“二公子此言差矣。”
柏凌云转眼看向龙二公子,依旧不卑不亢道:“兵贵神速乃战法,谋尔后动是策略。上兵伐谋,策略先行才有战法随后。此时天时地利都不在我军,仅凭人和强攻实属鲁莽。夏寻承鬼谋衣钵,必然早料到我军会仗人和强攻,他又怎能不备?”
龙二公子不屑咧嘴,鄙夷之色更甚三分:“有备又如何?我军有八千悍将,个个勇猛。我有震天双锤,可破金石。待我领人直接冲山而上,破去他东西两翼防御,大军即可随后长驱直入,杀他个片甲不留!现在不攻,更待何时?”
柏凌云声色不变,摇摇头:“二公子武艺高强,在下深信你可冲山入阵。但其余人等又如何?鱼木寨东西山皆有百数丈高,唯天启境可一跃而上,纵使二公子能领百人登顶,但山上还有墨闲、雷猛、武藤三位天罡好手据势顽守。只要此三人围攻,二公子即会陷入困境。你是退是留?”
“我…”
“二弟无须多说。”
龙二公子脾性火爆,心中有话是藏不住。
而龙公子则恰恰与其相反,谨慎多思,凡事掂量。他似乎觉得柏凌云的话,言之有理,而且如今天色已晚若贸然举兵,多半会遭受无畏折损。
没多想,他提起手来,压下龙二公子的后话。
定眼看着柏凌云,肃脸沉重道:“我姑且再信你一回,暂时撤军回营修整。你需在三个时辰内,拟定出可实施的调兵策略。凌云,我丑话说在前头。凡事不过三,你若再有推脱之言,可就真让本宫失望了。”
龙公子的言辞,已然发生微妙变化。
柏凌云心知此话之重,遂两手抱拳,谦卑躬身,正色道:“多谢公子信任,凌云定当全力以赴。”
“……”
龙公子没再柏凌云,朝着侧旁的传令兵士摆了摆手:“传令三军回营修整,巡逻人手加倍,以防贼人趁夜偷袭。再令各部将领晚饭后前来帅营,商议明日兵锋。”
“是。”
传令兵士得令,即刻转身叉腰,放声大喝:“公子有令,全军回营修整,巡逻人手加倍。各部将领于晚饭后,前往帅营议事!”
“撤。”
三军得令,或疑或诧,神色千百。
但军令重于泰山,各部将领无人敢质疑,振臂提手,高喝一字“退”。遂八千皇族大军,后军转前军,化做百数道人流,迅速撤退林中离去…
遂令起,两千弓手暴喝一声,疾射一箭。
一箭同时往前跃出七步,不多不少七步刚好七丈。后手再探囊取箭,箭再上弦,弓成满月,随手再一箭射出,跃出七步。如此循环,两千弓手在保持密集射击的同时,并快速缩短着与鱼木寨的射程距离。
“噹噹噹!”
穷则思变,变则通。
这一路“循序渐进”也确实管用。
随着两千皇族弓手逐渐靠近鱼木寨,由漫天箭雨皆变得极其有力,好些箭支甚至还凝聚着强悍气芒,陆续炸开于“雨棚”。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随之变得沉闷且响亮。支撑“雨棚”的石桩,也隐隐有一丝丝被松动的迹象。很显然,这些皇族弓手都是临时组建的,绝大多数人原本并不擅长射箭,但百数丈距离,却足以让他们的修为弥补去箭技挫劣。
“噹噹噹!”
“哼!”
“三分颜色上大红,给你阳光就灿烂!”
两千弓手距鱼木寨两百余丈,强猛的疾箭已然发挥出最大效果,短短数轮急攻便轰击得挡箭雨棚漏出了数小个窟窿。坐在雨棚下的一名北人头目见状,怒哼一声站起身来,虎目扫眼东西两山百十北人,尔后振臂大声喝道:“兄弟们,咱教这群骚包娘们做人的时候到了,都给我往死里整!”
“干死他们!”
“呀…”
喝罢,话者首先走过数步,由垒叠滚石的碎石堆上,双手捧起一块半人巨大的石头,沉步扭腰,朝着山下的弓手战阵,便奋力砸落!其余北人也不落后多少,前者投石,后者数十北人或将盛满火油的瓦罐点燃,或顺手找来适合的巨石,跟着奋力掷落山下!
“咚!”
“咚咚咚…”
“规避伤害!”
两军交锋,天时地势至关重要,其次才是人和。
鱼木寨的优势,也就在与皇族势力这一个交锋中,体现得以淋漓尽致。
皇族两千弓手以疾箭攻城,人多势猛,但却难以忽视下往上攻的重重阻力与重力。由于悬崖陡峭的缘故,由山下射击山顶目标,疾箭轨迹不存在直线,唯有曲线可以,比之百数丈内疾箭平射威力大大削弱不止,还难以取得目标的准确性,实乃事半功倍。
反观占据高点的北人,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由山上攻山下,奋力掷出的巨石无论速度与力度都有坠势的加成,威力大增,可谓事半功倍。
但见数十滚石、滚木、火罐由山顶掷落,轻而易举地就正中砸在弓阵当中。弓兵属于攻坚兵种,身上战甲轻便,且无盾作防,数百丈战阵顿时就被砸开了花儿。火罐炸碎,火油化火龙四溅,周遭兵卒沾之即惹火烧身。滚石、滚木轰落,如重锤击生米,米粒迸绽。幸好大部分兵卒身手敏捷提前躲避,少数修为不济的兵卒躲避不及,一下子就被砸在了地上生死不知。十数滚石砸落随冲势一路碾压横冲,原本整齐的两翼弓阵,瞬间就被碾压得七零八落。
但这只是前戏…
山顶上的北人压根没留手的打算。
第一轮石木火油刚砸落,他们随手再抱起附近巨石继续往山下死命砸去。北人人数虽不多,但胜在势猛且速度够快,默契非常。霎时强攻猛袭,巨石、木桩、火罐,如天降陨石星辰,一浪连着一浪,层层叠叠,连续不断,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轰隆隆…”
眼看这威力巨大的石块,铺天盖地而落,两翼战阵的弓手都不由得慌张起来,连连后退,左右躲闪,哪里还顾得射箭呀?本就七零八落的战阵,没两下子就被数轮流星掷地,轰没形了。数十名乱阵中没来得及逃窜的兵卒,更甚至被砸得当场吐血,好几人当即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撤退!”
眨眼之间,军阵大乱,伤亡数十。
阵前两名将军见状,心中虽有怒火与不甘,但也深知其要害,不敢再迎锋逞能。遂相继挥手喝声,命人拖走受伤倒地的军士,同时领着各自人马急速后撤。
“再退…”
“停!”
两千弓手一退再退,一路连退近四百余丈。鱼木寨东西两山上的北人再无法形成有效攻势,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了投石。
“诶!窝囊废,怎么不敢过来呀?”
“我这有漫山刀枪陪你喂招…”
“区区两千人马便想攻我山头?呵,老子撒泡尿便能将你等鼠蚁淹死!”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