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猛稍稍皱眉,似乎也闻到了一丝别的味道,故没接话。但白绣、夏侯及周遭听者较为单纯,听不出其中深意,更听得心慌凉。
“那啥…”
夏侯一手拿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慌问道:“阿寻呀,你说这么多,这最终结论到底是啥呀?”
夏寻转眼看着夏侯,深意笑道:“养精蓄锐。”
夏侯没听明白,追问道:“啥意思啊?”
夏寻的笑色更深三分,逐字说道:“就是吃饭睡觉。”
“额…”
吃饭睡觉?
周遭听众,顿时傻眼。
夏寻刚才把形势之严峻娓娓道来,转眼他就把事儿扯淡去咯。这一下子,莫说是夏侯、白绣、罗诀等人没搞明白夏寻这话里的意思,就是雷猛、墨闲同样也不清楚夏寻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唯独少忍不住闷闷一笑。
但没等旁人有话,夏寻便对雷猛唤道:“猛哥儿。”
“啊?”雷猛仍未从寻思中回过神来。
夏寻说道:“今晚照旧,让兄弟们都吃饱喝足,早些歇息。守夜的人也不需多,数十即刻可。另外,立马安排人手将前日收割来的全数荒草,用树皮捆制稻草人,有多少做多少。披上兽皮,系上棍棒,分别置于东西山的雨棚下。活人在前巡视,草人在后驻守,夜间在山口外点燃百丈篝火,需整夜保持火光旺盛,同时山顶不允许有任何火光。”
“掩耳盗铃?”
眉头紧皱,雷猛颇为纳闷。
夏寻想干什么,他大概能猜得出来。
只是打仗非儿戏,两军已经交锋,紧迫危急时刻,夏寻竟然想用稻草人做幌子掩人耳目,来换取大伙歇息的时间。如此伎俩,雷猛不敢担保说是全然无用,但绝对是危险至极。万一被敌人识破虚幌,临夜举大军偷寨,那可就全完蛋呐。
“寻少,如此安排恐怕不妥吧?”雷猛婉约质疑。
夏寻伸出一手,轻轻拍了拍雷猛的肩膀:“非常时刻,非常手段,如果能用漫山草人换李建成一丝嚣张,我们也是赚了。”
话依旧平淡,却更多三分深度。
瞟眼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雷猛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
夏寻这一个动作略显不礼貌,但以夏寻的脾性,平日里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他做了,那便意味着他心中已有决断,任何人任何话,都无需再说…
雷猛默默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
“那便赶紧吧。”
“……”
(今日两章皆为铺垫,明日开始,便是一路高歌,进入寻道谋略大章。)
鱼木寨。
炊烟淼淼依旧飘香。
遥遥看着才打来两回便虎头蛇尾草草撤退的皇族大军,寨中所有人深思不解之余,都显露出了一丝精神上的放松。毕竟,八千战数百,纵有天险相依也是胜率渺茫,这硬仗可不好打呀。
松下一口大气的,是绝大多数人。
唯两人恰恰相反…
一人算者独行,一人谋者夏寻。
见得皇族大军撤退,北山上的独行放下手中的鱼汤,思想片刻,便急忙起身走下山去。而与此同时,北渡口的夏寻把手中长勺交给了身后的贾豪仁,独自走到一旁的木桩坐下。
食指刮着鼻梁骨,默默地沉思了过去。
熟悉夏寻的人都知道,但他摆出这副沉重神情时,肯定就是遇到棘手的麻烦事了。
“他咋了?”
“想东西。”
“想啥呀?”
“你问我,我问谁?”
看着不远处傻愣发呆的夏寻,白绣显得有些疑惑。夏侯也相差无几,虽然他知道夏寻必然心里纠结着事儿,可却不知道其缘故,但也没打算上前打搅。
“他在掂量着坑人的事儿。”
无聊之际,站在夏侯、白绣身后的罗诀忽然冷不丁地给来一话。
白绣回头问道:“你咋晓得是坑人的事呀?”
看着夏寻,罗诀肯定回答:“上回在岳阳问天踏雪寻梅,他与我商量如何挖坑算计尹天赐时,就是现在这神情。”
“哦…”白绣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
没多久,雷猛、墨闲、舞藤、舞兰等人,陆续从东西山走下。从几位北人将领的得意神色,不难看出先前一战他们是打得乐呵。只是待他们走至近前,见得愁眉不展的夏寻,脸色便都不由得严峻起三分。
“他怎了?”
“貌似有麻烦。”
“有啥麻烦的,杀便是!难道我们还打不过一群娘娘腔不成?哈哈…”
“哈哈…”
众将领不以为然哄笑一堂。
雷猛走过熬汤的火灶,随手从汤锅里捞起一条炸得干脆的江豚,吃在嘴里,再独自走到夏寻身旁,咧嘴奉承笑道:“寻少,你这菜烧得可真好啊。万军压境如沐春风,那是弹指间退敌于千里之外,哈哈哈。”
“呵…”
雷猛的学识显然是和夏侯差不了多少,这赞起人来说得是虎头蛇尾,这用词之乱七八糟,直叫人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