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出鞘声伴随着厉声喝问:“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冲撞太子鹤驾!”
“官爷饶命!小的不是有意啊!”一老人颤声致歉。
宋鸣珂探头低问:“什么事?”
一侍卫回身禀报:“回殿下,几名老农撞倒了两筐冻柿子,惊扰了马……”
宋鸣珂正欲说“莫要斥责他们”,却见那侍卫突然遭人从背后一刀对穿,鲜血直喷!
“刺客!”其余亲随纷纷拔刀,与从旁闪出的十几道黑影激烈相斗!
刀光带着雪色辉灿,银光回旋,切割夜幕,血腥之气因刀剑相交越发浓烈。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穿透马车的木板,直直钉在软垫上,只差两寸,便扎在宋鸣珂的胳膊上!
她头皮发麻,周身血液如凝。
持续两月的安稳,使她逐渐忽略了至关重要之事。
既然没能毒死“太子”,对方岂会善罢甘休!
皇帝面色缓和,宋鸣珂趁机提了“明黜陟、抑侥幸”的主张。
实际上,这是前世徐怀仁在宋显扬即位后的政改之策。
多年来,官员升任和降谪,不问劳逸政绩,只谈资历;纨绔子弟不干正事,却充任馆阁要职。策略针砭时弊,轰轰烈烈推行半年,但用力过猛,因权贵反对而搁置,徐怀仁受多方弹劾,罢黜后郁郁而终。
宋鸣珂此时拿策略,原想蒙混过关,不料皇帝颇为重视:“甚好!你回去写篇策论,三日内交上。若可行,朕便早日清理积弊。”
策论?这下头大了!她可不会!不过……有太子哥哥撑着,不虚!
宋显扬大抵没料一贯平庸的“太子”忽然让皇帝另眼相看,须臾震惊后,顺圣心夸赞两句。
皇帝听了半日话,疲乏至极,摆手命“兄弟”二人离殿。
宋鸣珂心知他重症难愈,见一次,便少一次,内心交战良久,一步三回头。
殿外寒意席卷,未见余桐迎候,她却被突如其来的雪惊到了!
九月下旬,竟已飞雪连天?
遥远而惨烈的记忆随寒潮猛地撞得她心慌意乱,这年冬天,将有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灾!
当时陆续收到的奏报——京城至北域,大雪封锁千里,数万房屋倒塌,各县城薪食俱尽,冻饿死者日以千数增加。
正逢国丧,闻者垂泪,亦瞬即凝成冰。
其后,瘟疫横流,赈灾官员中饱私囊,导致流离失所者纷纷落草为寇,引发动乱。摄政的安王不得不派兵镇压,连串后患持续一年有余。
眼前雪花迫使宋鸣珂定住脚步,回身请见。
宋显扬则不甘示弱,追在后头。
“哥儿俩何事去而复返?”皇帝离座披衣。
宋鸣珂抢上数步,跪行大礼,前额触手,抬头时双目噙泪,嗓音沙哑:“陛下!今年恐有大雪!请务必降旨,命北域三省百姓尽早预防,最好大规模南迁!”
皇帝一惊,由她搀扶出殿,眼见素雪初覆,再观她神情悲切,不由得啼笑皆非:“傻孩子,这才第一场雪,值得你大惊小怪?”
宋显扬微笑附和:“殿下未免太小题大做。南迁涉及问题极多,可不是随便一句话的事。再说,这雪跟小米粒似的,离雪灾尚有十万八千里!还请陛下放宽心,免得有损龙体。”
宋鸣珂自知冲动之下欠考虑,却被他最后两句气得发抖。
这可恶的家伙!把话题转移到龙体安康,倒显得她拿些鸡毛蒜皮琐事,害父亲劳心伤神,何等不孝!
恭送皇帝起驾回寝宫后,宋显扬笑得意味深长:“莫灰心,你还小。哥哥事要忙活,先告辞了。”说罢,拍拍她的肩,大摇大摆离开。
本章内容已出走,如需找回,请在晋江文学城订阅更多正版章节哟~“殿下,皇后娘娘和公主已久候多时。”剪兰提灯出迎,眼里关怀尽显。
公主?宋鸣珂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了勾,脚步加快。
偏厅内炭火正旺,两名丽人静然端坐,分别是华服焕然的皇后,和女装打扮的宋显琛。
宋鸣珂既难过,又觉滑稽,对母亲施礼,还装模作样问:“晏晏身体好些了吗?”
宋显琛瘦削的脸泛起红意。他这两月寸步不离在昭云宫,此番迫不得已,才改穿粉绫裙,薄施脂粉,佩戴南珠翠玉,随皇后同来。
宋鸣珂悄然打量兄长,见他生得标致,神态忸怩,莫名有种“他远比我温柔贤淑”的错觉。
命余人退下并掩上大门,皇后柳眉不经意一扬:“听说,你以三哥儿的名义,为雪灾筹集了不少资金?”
今日朝会散后,有关“太子”的独到政见,引领万人祈福而避雪灾的大孝大义之举,搜集城中闲置物、举办义卖的仁爱之行……已演化成不同版本,传入后宫,引起轰动。
对于皇后和宋显琛来说,宋鸣珂乃娇懒软糯的草包公主,能冒充太子不穿帮,已算万幸。
得悉她做下一连串的大事,件件皆深得圣心民心,一洗太子“仁厚但无所作为”之名,教母子二人惊喜之余,又不免惊恐。
此前怕影响宋显琛休息,宋鸣珂对自己的所为只略提了几句,更没在皇后面前明说。
纸包不住火,她只好承认一半,推托一半:“一来心忧爹爹病情,二来定王已着手实务,孩儿也想效仿一番。二表哥出主意,大表哥负责运作,表姨父闲来指导,众人齐心协力,不失为善举。”
她轻描淡写,功劳全往霍家身上推,含混应对母亲的询问。
皇后大抵觉得她小小女儿家什么也不懂,不过机缘巧合揽了好名声,劝勉几句,不再追问。
宋显琛自始至终垂下眉目,无人看得清他眼底闪掠而过的,是疑虑或是钦羡。
…………
“太子”声望如日中天,宋鸣珂忙碌雪灾后续要务,所到之处总能受到热烈礼迎。
她不得不收敛倔强小性子,摆出一本正经状。
既努力为哥哥攒下名声,就不可半途而废。
腊月初,存放京郊的物资顺利转移,宋鸣珂与霍家兄弟亲自核查,确认再无遗漏,总算舒了口气。
霍睿言带了两名仆役作最后巡视,宋鸣珂闲得无聊,见难得天晴,遂邀霍锐承到宅院外的梅林散步。
疏落枝桠,艳红、粉白、淡绿迎霜傲雪,幽香淡淡深入心脾,教人精神舒爽。
宋鸣珂爱煞了梅枝,无奈人矮力弱,蹦来跳去只掰下几朵残梅。
霍锐承纵身跃上树,动作迅捷地为她折了一大把梅花。
她笑眯眯摆弄了半天,忽觉自己情不自禁流露小女儿情态,有些不好意思,掩饰道:“我拿回去给晏晏。”
“好久不见那小丫头了!”霍锐承后知后觉。
“她身子娇弱,风寒久久未愈。”
“病了整整两个月?”
“……反反复复,病去如抽丝嘛!”
宋鸣珂随口胡诌,与他关切眼神相触,霎时记起曾收下他的酥心糖,又想起皇帝说的“嫁谁就留谁在京”的玩笑话,不由得耳根发烫。
呸呸呸!想什么呢!
她暗笑自己多心,上辈子活了多久,不作数的,目下她还是个孩子呢!这份关爱,纯属兄妹情谊,绝无杂念。
正当她怀抱零乱花枝,笑容略带羞涩,身后数丈外,轻微的踏雪声混着几声猫叫。
回眸处,疏朗梅林间缓步行出一灰青色身影,却是打点完毕的霍睿言。
他墨眸澈明如空山泉流,薄唇微勾,淡然笑意似掺杂了什么。
宋鸣珂注意的是,他脚边多了一只三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