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寨,戌时。
青砖瓦房大门紧闭,云若铺一蒲团盘膝坐在前厅。早晚各一时辰的吐纳练气,云若从未断过。
云老收拾好后院被打乱的花庭,之后就一直踱着步子在屋子里前后左右到处比划着。“师傅您晃悠什么呢?”云若行气一周天后,忍不住睁眼问道。
“我看看哪里可以开扇门,再扩一间屋子。”
“扩间屋子?”云若左右瞅瞅:“一厅一厨,两间偏房。咱师徒两个不住的挺好么?”
“女大当嫁,儿大分家。”云老跌坐在太师椅上晃起身子道:“盖一间隔门带廊的偏屋,省的儿媳妇来了,我这根老蜡烛闪闪发光啊!”
“这哪跟哪啊?”云若满脸无辜。
云老瞪圆了眼睛,冲着云若的后脑勺子就来了一下:“你小子少装傻充愣的,老寨主家那小丫头一个月能来几十次!烧茶扫屋,眼神儿却从不离你,就你瞧不出来?!”
云若自然是明白的,少年人不管男女,有个爱慕自
己的异性。只要这个人不是那么太讨厌,总归是心头窃喜的。想起珍儿下午的模样,脸上禁不住微微露出笑容。
“嗳?!收起来,收起来。就你这脸,跟狗肉铺子里挂的羊头差不离了。笑的这么假,怎么撩着人家姑娘的?”
云若才不理会云老的奚落,笑的更加的肆无忌惮:“哈,我说师傅。您可谈过恋爱么?怎么没给我找个师娘?”云老白了云若一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再说了师傅我当年可是浓眉大眼器宇轩昂,若不是我一心求道你师娘能有十个八个的!”
云若笑的直打跌,看着稀眉单眼的师傅,怎么也找不到浓眉大眼的轩昂。而云老则是很深沉地陷入到遥远的回忆中去了。二百余年的修行路,云老也许爱过,也许恨过,也许还痛过。不过时间是一味很特别的药,即便是刻骨铭心,当岁月拂平伤疤,留下的总是各种各样的美好。
不过很快的,门外传来了些许嘈杂打断了云老的深沉。
“曹老头?”
“老吴头,是我!”
“这大雨刚过,满地泥洼子的。你不在家抱孙子跑我这儿来干嘛?!”
“哎!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找个静处说话。”
“走,去祠堂说道说道。”
声音由远而近,随着隔壁祠堂大门吱呀一声闭合,便又消失在耳朵里。
“这个时辰,二十里外的曹老寨主来干嘛?”云老琢磨了一番:“云若,咱们听听?”
“听听呗!”
云若中指环扣,冲着地面吐气一点。三只一寸来高身体半透明,色泽不黑不灰的小鬼撑着手从地面跃出。这几只小鬼顶着拳头大小的脑袋脸上没有五官,只有额前开着一个小孔。身体纤细四肢粗短,掌指只是朦朦胧胧的一团。一出地面就从小孔中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叫声,一个接一个的扑入云若怀中。
招灵术并不属于正统的五行术法,甚至在旁门左道中都属末流。七玄门自然是没有这种术法的,这是云若偶尔在一位山野道人哪里看到了这一术法的施展,也就仅仅看了一次就学会了。
招灵术招出的小鬼多是木讷呆滞的,只能完成主人指定的简单口令,它最大的好处是对灵气的消耗微乎其微。可是云若招出的小鬼。。。云老斜眼看着这三只样貌丑陋甚至可以说有些恐怖的小鬼,一只只就像是找到家的流浪狗一般在云若身上撒娇卖萌,灵动的和活物一般无二。
“招灵术聚阴气而凝鬼灵,术散而鬼灵散。按理说每一次招灵即使模样不变,也该是不同只鬼灵。怎么每一次这些鬼灵都和云若熟络的青梅竹马一般。”云老不由地想到了沧澜之地那座漆黑的府门,与阴门鬼堂相似的银油兽面,还有山洞里那如烟如淼的身姿:“若儿的身世,该不会和鬼界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