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知道,他小时候做的那些调皮事儿,他是记得清清楚楚,有好几次都将太皇太后气的直发抖。
先前他还觉得奇怪,老四那样沉着稳重的一个人怎么生出宛如泼猴一样的儿子来,甚至还问起耿格格性子如何,知道耿格格也是老实本分的后,他只觉得不解。
如今听了瓜尔佳嬷嬷这番话,皇室是全明白了,敢情这小崽子是随了他。
他更是听到瓜尔佳嬷嬷不急不缓道:“……小孩子顽皮是天性,如今五阿哥才三岁,五阿哥聪明,等着过几年知事后自然就懂事了。”
皇上是相信瓜尔佳嬷嬷的。
他就算不相信瓜尔佳嬷嬷,总该相信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嬷的识人之道,当即就命魏珠赏瓜尔佳嬷嬷。
皇上赏给瓜尔佳嬷嬷的是一百两金子,虽说这赏赐不算十分厚重,但却对瓜尔佳嬷嬷而言却是无上的荣耀。
瓜尔佳嬷嬷跪地谢恩后,这才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苏培盛就带人上前摆饭。
皇上只觉得一个人用膳也没什么意思,便叫四爷与弘昼一块过来。
今日的弘昼因久久没等到皇上,晚点并未用多少,早就饿了,如今听皇上这样说,自顾自就挨着皇上一起坐下来,率先给皇上夹了筷子跳水青瓜:“皇玛法,您尝尝这个,这个很开胃的。”
皇上略吃了两口,入口酸辣,虽酱气略多了些,勉强觉得不错。
他看了眼还候在一旁的四爷:“老四,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四爷早忘了上次与皇上同桌吃饭是什么时候,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皇上却道:“这里不是紫禁城,是你的亲王府,没那么多规矩。”
弘昼点点头道:“是啊,阿玛,您不要客气。”
这话说的,好像皇上与四爷都在他地盘上似的。
祖孙三人同桌吃饭,看着是其乐融融,弘昼一贯不赞成食不言寝不语的说法,总觉得吃饭时就该说些开心的事,如此才更好下饭,当即就叽叽喳喳说起今日发生的趣事来。
比如,弘历送给他一个青蛙样式的金哨子。
比如,纳喇·星德送给他一把木剑。
比如,他今日吃了整整一盘烤五花肉。
又比如,他觉得四爷很小气,就送给了他一套文房四宝……听的皇上是心情大好。
皇上每次与弘昼一起吃饭时总觉得胃口格外好,不过他老人家向来讲究用饭用到七分饱。
很快皇上就放下筷子,看向弘昼道:“朕听说你阿玛最近在给你启蒙?不知道你启蒙的如何了?”
“你阿玛学问虽及不上你三伯,可也是学问出众,有他教你,即便你不说学问出挑,也不会比弘历差上多少的。”
正往嘴里塞五花肉的弘昼一听这话脸上就笑意全无,嘟囔道:“皇玛法,好端端的,吃饭时提这些做什么?害的我胃口都没有了。”
他虽什么都没说,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皇上当即就笑了起来:“好,朕不说了。”
他瞧见弘昼吃的香甜,想着老四与自己说过,弘昼乃是早产出生,不免怜惜弘昼两分,亲自给弘昼夹了一筷子素三鲜:“光吃肉腻得很,你吃些素菜,太医说荤素搭配才好。”
一旁的四爷便是苦思冥想,也没能想起上次皇上给自己夹菜是什么时候。
人一吃饱就昏昏欲睡起来。
弘昼放下碗筷,就打起哈欠来。
皇上这才惊觉自己也有些困了,起身要走,临走之前不忘与四爷吩咐道:“……今日朕出宫乃是微服私访,你好好提醒下面的奴才们,莫要多言。”
四爷忙应是。
弘昼眼瞅着魏珠替皇上穿上大氅,揉着眼睛道:“皇玛法,今日谢谢您能过来,我知道您很忙,定是抽时间过来的。”
皇上看着弘昼,看他眼睛都睁不开的小模样十分有意思,故意打趣道:“那你打算如何谢谢朕?”
这可叫弘昼为难了。
他想了又想,道:“皇玛法,您蹲下来!”
皇上不明所以,却还是蹲了下来。
下一刻,弘昼就“啪嗒”在皇上面上亲了一口,笑嘻嘻道:“这下您可开心了?”
皇上:???
四爷:???
弘昼却是沾沾自喜,每他在耿格格面上啄一口时,耿格格都高兴的很。
果然,皇上惊愕过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子孙中,无人像弘昼这样亲过他。
对一众皇子,皇上向来是严格要求,到了孙辈,皇上倒是有意亲近弘皙等人,可也不知道是弘皙等人被阿玛们教导过的缘故,还是打从心底里惧怕皇上,根本不敢与皇上亲近。
皇上拍了拍弘昼肥嘟嘟的小屁股,笑道:“是了,朕这下子开心了。”
这话说完,皇上就满脸带笑离开了。
弘昼原想与四爷一起送皇上出门的,可皇上却说今日乃是微服出巡,不准他们送。
四爷没法子,只能目送皇上离开。
等着皇上的身影再看不到,四爷的眼神就落在正打哈欠的弘昼脸上,微微皱眉,一副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的样子。
弘昼一个哈欠打完,见四爷还是这样看着他,迟疑道:“阿玛,您不会也想要我亲您一口吧?”
还未等四爷说话,他就为难道:“其实,要我亲您一口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您生辰时,我亲您一口当成送给您的生辰礼物吧。”
四爷被弘昼气笑了。
弘昼这些日子每天前去外院书房跟着他启蒙,不知道从他手上坑走了多少好东西,怎么到了他生辰,就想一毛不拔亲他一口打发了?
四爷可不答应:“有道是礼轻情意重,可你这礼也太轻了,我来算算你从我这里拿了多少好东西走了,玉佩,花瓶,笔洗……”
眼瞅着四爷一副打算与自己好好算旧账的意思,弘昼抬脚就要走:“阿玛,我先回去了。”
“皇玛法说了,小孩子要早些睡,不然长不高的。”
“这会子好晚了,我要回去了。”
“您也早些休息!”
这话一说完,他是一溜烟就跑了。
接下来这一夜,弘昼睡得是极踏实,有丫鬟几次轻手轻脚进来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发现他嘴角还挂着笑,一看就是在做美梦了!
翌日一早醒来,就连弘昼回想起昨晚种种都觉得像是一场美梦,他甚至衣裳都没穿好,就光着脚跑下床,看见外间放着小院儿模型,当即嘴角就扬了起来。
昨晚上皇玛法真的来看他了!
不是他在做梦了!
正拿着烤热衣裳的耿格格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柔声道:“弘昼,你怎么能光脚跑下床?若是染上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着,她就将弘昼抱上床给弘昼穿起衣裳来了,更是柔声道:“方才你阿玛又差陈福过来说了一声,叮嘱咱们皇上昨晚上过来的事千万不得对外宣扬,若有人问起皇上给你的礼物,就对外说是皇上差人送过来的,知道吗?”
弘昼点点头,却是迟疑道:“可是,对哥哥也不能说吗?”
耿格格是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关系有多好的,可想了想,还是慎重道:“对四阿哥也别说的好,你想啊,四阿哥生辰比你就早三个月,他生辰时不仅皇上没来,也没差人给他送生辰礼物。”
“你想想看,若你是四阿哥,你高兴的起来吗?”
弘昼摇摇头,低声道:“我要是哥哥,肯定不高兴的。”
他考虑的周全,若弘历不问,他就不说,依他对弘历的了解,弘历肯定是不会过问的,如此说来,他就不算对弘历撒谎了。
即便四爷将皇上在弘昼生辰前来雍亲王府一事瞒的死死地,可这事儿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李侧福晋与弘时自不必说,一个气的砸了她最心爱的一套茶具,一个气的一整日没吃饭,与弘晟来往的愈发密切。
就连有几分喜欢弘昼的年侧福晋知晓这事儿,喝药的频次都较从前大大提高,生怕皇上一个心血来潮,直接下令封弘昼为世子。
如意室的钮祜禄格格听闻这消息后微微发了会呆,看了眼为弘昼高兴的傻儿子,决定不改初心,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并不理会这些事。
没心没肺的弘昼依旧该吃吃该喝喝,比从前更开心,因为将近年关,就算是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的四爷也有些琐事药忙,有些时候不能亲自给他启蒙的时候,就将自己身边的谋士戴铎派过来给他启蒙。
要戴铎给四爷出谋划策还行,可教小孩子认字,他可没这个本事,再加上弘昼可不是寻常小孩,几次三番下来,他就投降认输。
所以啊,弘昼的小日子过的还是很舒坦的。
一转眼就到了腊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