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菩萨像

粉丝们

也在嘟哝。

【都说同行是冤家,这是来闹事踢馆的吗?】【踢馆,踢主播的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爆笑如雷了家人们,踢馆谈鹿,这脸不得被打肿了】

【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缓缓上扬,一想到有人要和鹿打擂台就想笑,现在还有自己找虐来的鹅鹅鹅鹅】

导演组在后台也茫然,这年头道长也紧跟时事的吗?公关团队瞬间想出八百个可能出现的话题,心率狂飙。

谈鹿在前台给对方发送视频连麦的邀请,道长接通得极是迅速,谈鹿刚点击按钮,屏幕就一分为二,出现九一道长的脸。

九一道长年纪四十上下,头发比寻常的成年男性稍长,但不像是特意留着梳成发髻的,谈鹿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很久没有打理的样子。

他眉弓偏高,眼大而有神,鼻梁高挺,下颌呈方形,口角较直,五官周正。

【有缘人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所以本期视频是真道长前来论道嘛,搓手手期待】

【我不懂面相和道长,但我知道主播的直播间,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有缘人都是非酋!!这个道长绝对有事】

【这样啊,那我还是信鹿鹿的非酋定律吧……】

弹幕没有影响到谈鹿,她正抬眼,静静打量九一道长的面相。对方长相结合抖抖平台的昵称,第一眼看去,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但多看几秒,就能瞧出不对的地方来了。

有缘人脸部白净,但仔细瞧看,整张脸都是浮肿的,苍白无血色,眼下乌黑,不知道几个晚上没睡觉熬出来的,浑身的精气都像被不致命东西给抽干了,全身透露出另类的虚弱。

谈鹿好像知道了对方为什么要申请连麦。

九一道长见视频接通,谈鹿却没出声,心里没了底气,联想到近日身上遇的事,张口就道:“大师!救我!!"

众人:???!!!!

屏幕内外都没反应过来,九一道长大脑里的弦已经崩不住了,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即将拉着谈鹿进行一场救赎心灵的促膝长谈,声音听起来都带有哭腔了。

谈鹿缓缓开口道:"………您先冷静点。"

道长擦着眼角,迎风抖动如小白花,怎

么都冷静不下来,但起码勉强能用逻辑串联起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本姓赵,在北边做点生意,说不上多有权有势,巅峰时期家中也有几栋出租的办公楼和铺面在,出门在外有几分薄面,只是我这个人天生对神秘学好奇,平日对抽烟喝酒耍钱都没兴趣,就喜欢

求神拜佛,去国内各大庙宇道观参拜,我的一切事都是从这开始的。"

他和以往的有缘人全都不同,以往的有缘人见到自己成为几百万人的幸运儿,都要先懵和震惊两秒,接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秒,接着谈鹿会引领有缘人说出问题。

赵道长是真急了,等不得谈鹿问,自己开始陈述事情经过。

谈鹿听他说完开头,若有所思,慢慢找回自己对直播流程的控制权,“所以,你是在参拜的过程中遇见了某位道长,成了他名下的弟子?"

赵道长点头又摇头,诚惶诚恐道:“我是遇见了师父,但收徒的事,是他提的,他说在我来的昨晚得了祖师爷托梦,说我是有慧根的好苗子,要收我做他的第43代传人。"

谈鹿听着熟悉的骗术开头,想了想道:"……所以他让你孝敬了多少改口费?"

打着收徒名义的幌子来大肆敛财的师父们,她听不少人提起过,尤其是单拜师这一项,起步就是中五位数,上不封顶。

赵道长愣了愣:“没有啊,收弟子的仪式不仅没要钱,过功仪式后,师父还免费送了我一套纯手袖的天师法袍。"

过功,也叫过教与过法,多兴于民间道法,师父通过朱砂笔在舌尖画符的仪式,为弟子打通气路传度功力,说的通俗些,就是直接给弟子拔高功力,好似从炼气期直接晋升到入门的筑基期。

没收钱,还赠送天师法袍?

谈鹿震惊又纳闷,怎么听着师父人还挺好的,但赵道长当下的状态,不像是修行人该有的啊,难道他师父也是被人蒙蔽错学道法的?

想法还没来得及验证,赵道长想起这几年发生的事,再悻悻道:“收弟子是没收钱,但是入了师门后,每逢年节和各种道家节日,我们为人弟子的,都要按规矩先敬奉阳间的师长,再到神殿里给祖师爷添上香火钱,每次折算下来最少要花上个两三万。"

“我们那脉,这种添香火钱

的活动每月最低一次,逢上神仙诞辰成道多的月份,要来两三次,每年算下来,少说要花上百余万。"

说道最后,赵道长声不自觉的低了,老脸一红,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二货行为。

"这位师父教我道家基础的修行方式与入门书籍,我每天跟着他天南海北地跑,一般机票酒店也是我掏腰包,他总是时不时的鼓励我,夸我有天赋,全身上下都有灵气,等我基础的学完,就教我怎么给人查事。"

谈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决定让有缘人先说。

在算命一途中,除了八字和奇门遁甲等有完整理论书籍,作为传承的术数测算可以学习外,剩下的占卜体系都很靠个人的灵性与悟性。通俗些来说,能不能吃这碗饭,已经天生注定了,纵然是拜师,师父的作用只是引领进门,和在关键时候点拨一下,能走多远,看的全部是自己。

赵道长:“我师父教我到第一年结束的时候,说了我基础打得不错,带我见了几位同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开始学习画符等东西,终于有一天,师父把我叫到近前,告诉我,要正式传授给我他看事的秘诀了。"

说到这,赵道长声音却是立顿住,原地深吸一口气,竟是又觉得呼吸不畅快了,连喘了几口都没

缓过来,生生挺了好半晌,硬是吸到整个胸腔都出现幻觉般的铁锈味后,才勉强将肺部和气管中的气给喘匀,手在胸口揉啊揉的,脸色不受控地变出几分涨紫的猪肝色。

【是我手机坏了?????我怎么看到有缘人脸色发红发紫了呢】

【不是设备的事!!!就是他脸色变了!】

【@导演组……你们要不要联系急救中心啊,我好怕有缘人倒在我手机屏幕里】【有缘人你是不是身体有隐性疾病啊,我们还不急的,你真难受的话,先去吃个药吧】

赵道长手掩在胸前,瞧见了满屏弹幕,着急说话,脸更红了,和猪肝没区别,忙掉转头,不敢再看,等难受的劲儿过去了,才重新坐稳在屏幕前,说话声带着剧烈的喘息,苦笑道:“抱歉,最近身体状况不太稳当,因为这事去医院很多次都查不出所以然来。"

谈鹿透过屏幕,看着赵道长胸口若有似无透出的灰蒙蒙雾气。

雾气似乎感知到有人在链接它们的能量,扭动在一起,云遮雾绕地向上

攀爬,很快顺着气道蔓延至咽喉处,不停地压缩凝实,最后形成张牙舞爪的崭新形象,在气管里横冲直撞。

与此同时。

赵道长再度咳得憋喘,脸色先是涨红,后又转为青白。

谈鹿稍稍感知一番,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的愣神,问赵道长道:“你今天来连麦,是因为身体的事吗?"

赵道长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事。"

他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咽喉,想到近一年来遭受的百般折磨,恍惚了一阵,白着脸说道:“大师,我自去年过了年,总感觉浑身上下不大舒服,尤其是从胸口向上,平常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它难受时,我竟然有种生不如死的绝望。"

“我感觉浑身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或者不是抽干,是我的肺与气管出了问题,我总是感觉不能汲取空中的氧气,就像我的气管阀门被无形的手给死死钳制住,我拼劲全力,甚至吸到肺都要裂开了,可这我都感觉吸不上来一口气。"

赵道长边说边后怕,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最严重的一次,他们说我双眼都暴突出来,露出的眼白全部是红血丝,他们喊我,我毫无反应,甚至还用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三四个成年男性一起来拽我都没拽动,最后还是我双眼向后翻憋到没力气了,自己松手才得救的。"

他也觉得这事荒谬得厉害:“我清醒后一点记忆都没有,要不是镜子里我脖子上有手指状的青紫瘢痕,我都觉得他们合起伙来驴我。"

“我妻子自从这件事后怕得厉害,总是以为我脑神经或是呼吸功能上有障碍,费了无数心神带着我去了国内无数家三甲医院的呼吸科拜访名医,我几乎每周都要去做检查,但每位医生都告诉我,我的身体很健康。"

“我只能随身备着扩张支气管的糖皮质激素,真难受了就喷两下,效果聊胜于无。”赵道长说到这,声音含着强烈的无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仿佛明日就大限将至。

谈鹿听完,表情古怪,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赵道长的关键问题,很快问道:“因为医院查不出来你的问题,所以你怀疑是自己遭了阴性灵体,对么?"

赵道长很快点点头,不大好意思地承认:“其实我一直怀疑是灵体的事,因为我平日生活里很少发生呼吸不畅的时候,都是我给过来

的香客看事时发生的。"

谈鹿轻轻蹙眉:“我们暂时先忘掉你的病症,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给人看病的,或者说你师父当时是怎么教你的?"

她怎么感觉,赵道长身上的阴性能量,是他自己吸引来的呢。

首先,能量来源不是他,反而是一个年纪不太大的女性,第二,能量对他非常有敌意。

最关键的一点则是,赵道长与阴性能量间,有一截扭曲的因果线在里串联。

赵道长到底做了什么天愤人怨的事,惹来对方不死不休的闹腾。

赵道长不知怎么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抬头对上谈鹿轻灵如水的眼睛,人直接被钉在原地了,动都不敢动弹。

赵道长心里一阵打鼓,准备张口之际,谈鹿再道:“您是来求解决问题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解决,过程中若是有隐瞒,导致结果又了偏差岂不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