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卓阳市的天太过吵闹。
不论是窗外炙热的太阳,还是办公室内为样衣争吵的人群,都让人烦躁。
沈矜低着头,翻看着产品部新做出的例图册。
新一季的冬装要开始打板了,可是直到现在,还没决定出要推销的爆款。
沈矜挨个扫过,她目光停留在一款大衣上,然后敲了敲桌子说道:“好了,别争了,你们看看这个怎么样?”
她把杂志往前一推。
“气象局预测今年应该是个寒冬,着重推一些保暖款式吧。”
说完,沈矜站起身,看样子要走。
公司的总设计师葛新晴期期艾艾地拦住她的步伐问道:“听说你儿子回来了?”
沈矜点头。
葛新晴眉毛扬起,一副要骂人又不好当着她面骂人的样子。
“那个混……小子,不会又要来公司吧?”
去年说要来公司实习,只把她们设计部搞了个人仰马翻,差点耽误第二年的春装上市,这要再来,她们设计部可不收这位大爷!
葛新晴紧紧盯住沈矜,想要个说法。
可她们这位大老板,面上一向是四平八稳,任谁也看不出她的想法。
自然葛新晴也看不出。
虽然合作了七年,但直到现在,葛新晴还是摸不透沈矜的想法。
沈矜雪白的下巴微微颔首。
她说:“不会了。”
然后转头对旁边的秘书说道:“我有点事,下午不在公司,把今天的日程调整一下。”
“是,老板。”秘书小姐微笑应道。
一办公室的人看着老板走了,才轰然炸开锅。
产品部的经理首先抢占了秘书小姐的隔壁位置八卦道:“这次太子爷回来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老板可是从不迟到早退的加班狂魔!这次又去给太子爷收拾什么烂摊子了?”
旁边的网页设计师也不甘示弱地凑过来说起小道消息,“听说太子爷在欧洲邂逅了真爱,这次是带人回来结婚的!”
嘶!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爷说结婚还是上上上次!
约.炮约出个真爱,女方直接挺着孕肚上门找老板要生活费,还是老板聪明,说打胎就给钱,不打,一分没有,就算生下来,也会直接告她一个敲诈勒索!
幸亏那女的识相,本身也是为了敛财,直接干脆了当的拿了钱去打胎,等到太子爷知道,事情已经处理结束,他又跑来公司闹了一通。
要不是他亲口当着公司众人的面跟老板闹,大家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会是第二个孙菲菲吧?”葛新晴惊恐道。
她算是怕了。
每次太子爷找新宠,为难的都是她设计部。
她这里算成了太子爷女朋友的第二个衣柜。
孙菲菲是太子爷上上上上上任。
一个娱乐圈十八线小明星,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每次参加活动,都要打着太子爷的旗号来设计部要一次衣服,要不是把葛新晴惹毛了,直接告到大老板那,说不定她们那季度的样衣就要提前泄漏了。
穿什么不好,非要穿她们设计部未发布的新款。
想起太子爷做得种种蠢事,大家就脑袋发晕。
这里面还没有没被太子爷沈万三折磨过的人,太子爷原名叫沈拓,多富有内涵的名字?可偏偏因为做得事情太过杀千刀,被大家冠以沈万三的名号。
大家聊到这里,都蔫了。
不管是谁,祈祷不要再折腾他们这些员工,他们就是个打工人。
办公室一下走空了,只有秘书小姐还坐在电脑前勤勤恳恳的工作。
……
沈家老宅。
一辆黑车驶入,管家等候多时,见到沈矜的车急忙上前开门。
“人在哪里?”沈矜问道。
“在泳池。”管家低声回道,面色愁苦。
沈矜长腿一迈,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套裙就往泳池走,管家关上车门,赶紧跟上。
刚到泳池,就听见不堪入耳的调笑声。
“别睡了,快下来陪我游会儿。”
“你穿比基尼就是为了躺游泳圈上睡觉的吗?”
沈矜墨镜后的眼睛扫视着。
蔚蓝的池水中,一只巨大粉色火烈鸟造型的游泳圈飘在水面上,上面仰躺了个白到反光的人。
她两条白皙的长腿半入水中,身上穿着白色比基尼,腰上一点赘肉都无,脸上戴了个同款夸张的火烈鸟造型墨镜,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披散在身下,随着火烈鸟慢悠悠地在水面飘。
另一边沈矜那杀千刀的儿子沈拓,正在泳池里来回游,因为水被拍打而产生的波纹,慢悠悠把火烈鸟推向池边。
沈矜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飘到她身前的火烈鸟。
火烈鸟上的人刚好睁开眼,对上沈矜的目光。
沈矜目光不动如山,轻轻一扫就看向还在拍水的沈拓。
她叫了一声,“沈拓。”
“妈?”沈拓终于注意到泳池边站了两个人,他光裸着上身从泳池里爬上来。
“你怎么回来了?现在还没到下班的点吧?”
管家给少爷递上毛巾,又退居到沈矜身后。
沈矜扫了一眼她儿子,淡淡地说道:“穿好衣服去会客厅,我们谈谈。”
她目光略过沈拓,看向他身后,那只火烈鸟静静漂浮在水面上,上面的人不见了,只见泳池里圈圈涟漪扩散而开,一只美人鱼破水而出,她攀在泳池壁上,冲沈矜展开个笑容,火烈鸟墨镜拿在指尖,挥手道:“嗨,阿姨。”
白皙光裸的手臂泛着水光,脸上的笑容真挚热切。
沈矜目光飘到她的脸,眉间轻跳了一下,然后对沈拓说道:“把她也带上。”
然后转身就走。
谢菁抬起的手还没放下,她轻轻笑了声,从旁边的梯子上了岸,把头发向后捋去,前凸后翘,好身材一览无余。
沈拓吹个口哨,拿起旁边的浴巾朝谢菁扔去,“接着。”
谢菁抬手接住,展开,披在了自己肩上。
“你母亲真冷淡。”她话语似有抱怨,语气却是调笑的姿态。
“我不是早说了,她就那样。”
沈拓拿起旁边休闲椅上的烟,问谢菁,“来一根吗?”
“我不抽烟。”谢菁拒绝。
沈拓挑眉,“那你包里怎么还装着烟?”
“你翻我包了?”谢菁皱眉。
沈拓翻个白眼,“你补口红的时候我看到的。”
谢菁光脚走近,太阳把地砖晒得暖烘烘的,赤脚走上去烫得脚底板发红,她倾身从沈拓嘴里夺走了烟,附耳说道:“我不喜欢烟味,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抽。”
沈拓烟还没点着,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就扔回桌子,他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
二楼,沈矜站在窗边,看向楼下,两人亲密无间。
她抬手拉上窗帘,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
黑色的西装套裙被她扔到床上,她解开头发,鸦羽般的黑发如海藻般垂下,沈矜点燃了一只女士香烟,穿着内衣靠在梳妆台上,只浅浅抽了两口就把烟掐灭。
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在衣帽间挑了很久的衣服,手指抚过那些熨烫整齐,按照颜色一一排列的衣服,然后挑了一件黑色的吊带长裙,肩上披了一件小坎肩。
把头发随意抓了两把,沈矜本来要下去,路过镜子时,觉得气色不好,又拿出口红补了一下。
沈矜下去时,沈拓和那女孩都没到。
沈矜也不意外。
沈拓就没有守时的时候。
她站在一楼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前,臀往后靠着沙发,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平时她很克制,一周最多吸三支。
吸烟不好。
容易得肺病。
沈矜还不想早死。
她平时很注意的,今天却有些克制不住,一连点了两根。
她手指夹着香烟往嘴里送,然后吐出,看着香烟一点点燃尽,烟灰长了,她倾身往小几的烟灰缸送。
老宅现在的摆设都是她喜欢的,烟灰缸就放在手边,她平时也喜欢靠在这里看风景,落地窗前的风景很美,能看到远山的黛色。
旁边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密很碎,不像是她那干什么都大步流星的废物儿子。
沈矜转头看到了谢菁。
她把肩上的坎肩紧了紧,谢菁走近,站到沈矜的身侧问道:“阿姨也抽烟?”
沈矜目光放在她脸上。
那张脸看起来就楚楚可怜,柔弱可欺,眉峰不是上挑的,而是柔软的,合着那双浅棕色宛如琥珀般温和的颜色,就像是攀在枝头的菟丝子。
熟悉的令沈矜感到厌恶。
不愧是父子,沈拓跟他父亲的喜好竟然由衷的一致。
沈矜没有回答,她把视线移开,然后走向了会客厅。
谢菁也不介意,目光凉凉地在沈矜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外面,近处是树,远处是山,不知道沈矜在看什么。
她好奇地依靠在沈矜刚才的位置,然后目光一愣,看着远处冒出的山头幽幽笑了,竟然在看那里。
那里不就是沈家的墓地吗?沈氏夫妇还有沈矜的大哥沈傅都埋在那里。
身后又传来动静,谢菁转头,沈拓刚下来,张嘴打个哈欠问道:“你见到我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