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定定看着男人,许久,在男人被看得不自在也不耐烦的时候,他这才似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喑哑着开口道:“爸,五年前,也就是我一次分化后出现标记障碍的时候,你和我妈不是提议和陆家联姻吗……”
“当时为什么你们去了回来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当时几乎是盛父他们刚去陆家,隔天陆星舟就知道消息从国外飞回来,直接当面拒绝了他,所以盛嚣以为是陆星舟自己不愿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可是他现在想来,发现其中处处透着蹊跷。
首先,如果陆星舟在陆家真的有那么大的话语权的话,也不至于当年为了躲那桩和白羽清的娃娃亲跑到了国外。
陆家的掌权人在陆母,那是一位向来以利益至上的资本家,自家儿子婚姻幸不幸福不重要,只要和他联姻的那一方和陆家门当户对,能让陆家如虎添翼就成。
所以基于陆母挑选联姻对象的标准,盛家和白家不相上下,加上和白家的婚事也没过明面,在盛家向其抛出橄榄枝,并给予了不少好处的情况下,陆母不可能会因为陆星舟的意愿而一口回绝,她肯定会有所犹豫的。
更让盛嚣疑惑的是盛父他们知道后也接受了,自此再没提起和陆家联姻的事情。
按理说自家儿子被昔日好友那样羞辱,他
们就算不会为了他和陆家撕破脸,也多少会为他觉得生气和不值,可是当时盛父他们只安慰他,让他以后不要和陆星舟来往就好了,除此之外没有说过青年一句不好。
也是那个时候盛嚣处于一次分化和被陆星舟羞辱的打击中,才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
现在他被林一一一语点醒,头一次试图从信息素的影响中脱离出来,不带任何情绪和偏见,清醒的去回忆以往的点点滴滴。
越回忆盛嚣越觉得异常蹊跷,意乱心慌。
可是他没办法闭目塞听,继续稀里糊涂下去,他想要知道真相,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嚣一直留意着男人的神情,在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话而脸色有那么一瞬的不自然后,他心底的猜测成了真。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的对不对?alpha的信息素逆转,这才比其他分化的人要更加危险一点,好在你意志力坚定挺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们问他是进行了什么手术,其中细节的时候,那个医生含含糊糊,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本来我们想着只要你平安无事,发生了什么也没必要过多追究。”
“但是在我们给你去陆家提议联姻的时候,陆星舟的母亲对我们给出的好处很心动,并没有明确拒绝,把陆星舟所录入的信息素数据库对我们开放了,说一切看你们匹配率的结果如何再做决定。”
盛嚣不自觉攥紧拳头,骨节都发白:“……那结果呢?”
“百分之零。”
盛嚣瞳孔一缩,男人早料到了他会是这样反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道:“是的,你没有听错,你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匹配率前所未有的低,不,是一丝一毫都匹配不上。”
“也就是说你们之间的信息素只会互相排斥,互相压制,不会有互相吸引的可能,甚至于你们连标记都无法进行——你们根本不可能联姻,更不可能结合。”
盛嚣嗫嚅着嘴唇,声音都有点发抖:“所以这就是你们当时对这桩联姻不了了之的原因?”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这是陆星舟的要求。”
盛父深吸了一口气,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陆星舟那孩子一开始就猜到了他妈妈肯定不会一口回绝,会以信息素匹配率来做决定,所以他找上了我们,让我们帮他隐瞒这件事,还有……你一次分化时候发生的事情。”
“你应该有所察觉了吧,不然也不会突然问我这种陈年旧事。”
盛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艰涩道:“然后呢。”
“……你一次分化之所以能成功脱离危险,是陆星舟帮了你。只是那个时候情况紧急,能找到的和你等级相当的顶级omega只有他一个,他没来得及做信息素匹配率就进去了,然后。”
他顿了顿,尽管他没有亲眼看到,却也知道那画面绝不可能有多温和,甚至可以用得上残忍来形容。
“那个医生在得知陆星舟已经和我们坦言了,就将事情真相告诉了我们,他说……他说你在里面凌虐了陆星舟近乎整整五个小时,你平安度过了危险,可他差点儿没撑过来。也是自那次之后,他对alpha从厌恶变成了恐惧,他对你有很严重的应激反应,没办法再和你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所以才选择了用那样偏激的方式羞辱你,想和你断绝关系。”
如果说陆星舟那时候的羞辱于他杀人诛心,那么现在,男人的话就如同一颗颗钉子,密密麻麻凿进他的心脏,疼得窒息抽搐,可要一颗颗拔出来又会血流不止,痛苦万分。
盛嚣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晦暗,面如死灰。
最终在极致的死寂中,在男人以为他骤然得到真相被打击到失语的时候,盛嚣突然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凭什么他让你们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真相,你们就真的什么也不说!”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看着我这样像个小丑一样憎恨他,报复他,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很可笑?!”
盛父被他飙升的信息素给弄得也有点恼怒了,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
“你他a冷静点!”
看到青年吃痛地倒在沙发上,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乱了的西装,冷着眉眼道。
“我们不告诉你不是为了耍你,我们只是不想让你们好好的朋友一场,闹得那样难看。那个孩子自尊心那么强,要是被你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一定会疯狂补偿他,甚至同情可怜他,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而你知道了也会好受吗?你只会一辈子活在无穷的自责和悔恨里!与其你们都那么折磨和痛苦,还不如瞒着不说!”
盛嚣脸颊火辣辣地疼,信息素也紊乱地在五脏肺腑翻江倒海地搅动着,痛得他无法呼吸。
可是他又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整个身子抽搐着,压抑着,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你们都顾忌他的心情,他的感受……可我呢?那我呢?”
盛嚣似在质问男人,又似在喃喃自语,咽喉的呜咽如一头被拔掉爪牙的野兽,痛苦地无声的哀鸣。
“我也是人,我也有尊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