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的样子确实不怎么好看,军装棉衣破旧邋遢不说,每个人的脸上都黑漆漆、脏兮兮的。刚从敌后回来,在山野丛林间又是摸爬滚打,又是死里逃生的,形象上着实有些狼狈。
“你是那个声音很好听的……!”我不由脱口而出,却记不起姑娘的名字,霎时间有些尴尬。
小护士俏脸一红,露出娇嗔的表情:“我有名字的!我叫谢秀琴!”
我心里忐忑着,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直笑。
“我叫葛继忠。”我干巴巴地对她说道,脸上如同火燎。不过我脸上黑漆麻乌,没人能看出来我脸红。
小护士莞尔一笑,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我记住了呢,这个伤兵是你战友?那刚才骂人的是老班长啊!”
我点了点头,小护士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板着脸对着小吴说道:“老班长骂你是应该的,胆小鬼才哭鼻子呢!”
小吴一愣,止住了哭,但满脸委屈。
谢秀琴跟我们说道:“待会儿过来给他打针,我先去打点热水。”
小护士转身离去,两条马尾在颈后轻快地跳动,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我迟钝地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些嫉妒小吴,恨不得躺在医院病炕上的是我自己。
一旁臭不要脸的和张茂才用一种奇怪而玩味的眼神看着我,臭不要脸的脸上还露出一种猥琐的笑意。
小吴被班长一骂,哭的脸都花了,又被小护士一说,倒是不哭了,但一直不停抽泣。我拍了拍小吴的肩膀,跟小吴说道:“别哭了,班长为了你,都在师长、政委面前哭了。”
小吴抽泣着,不明所以,我给他讲了班长刚才在师部的事儿。
我从没见过班长开口求人办事,但今天班长和师长、政委报告完侦察结果之后,却向我们政委开了口。
师长说我们这次的侦查,给师里搜集到了特别重要的情报,探明了敌人的火力部署。三班这次可是立了功的,要嘉奖!
班长说:“嘉奖我们班不要!三班立得功太多了!可是我们班有个新兵,入伍还不到一个半月。在敌后侦察的时候,我们和两支李承晚的巡逻队遭遇。他为了掩护班里其他战士和炮观员的安全,孤身一人吸引敌人火力,腿上受了伤,特别严重。如果得不到好的治疗,那孩子可能要截肢。”
“他才二十岁不到!”班长说道,带着一丝哭腔。
说着话,我看到班长眼眶都红了,两行热泪掉了下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是第一次看到班长掉眼泪。班长年纪很大了,从来都是暴烈的性子。就算是面对敌人扔下的燃烧弹,或者是正在喷射着火舌的机枪碉堡,他都从来没皱过半点儿眉。
每次即便是面对再凶恶的敌人,班长也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端着枪带领着我们,淡淡喊上一个字:“上!”
而我们呢,只要是班长在,就从来无所畏惧!三班也从来不像有些部队愣头愣脑地傻冲,而是真真正正能攻无不克!三班的自信从来不是来自于一腔热血,而是来自于百战百胜!
可是今天,我看到老班长为了小吴的腿,向师长政委开了口,老泪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