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斌日记（2）

三十七年十一月十一日，星期四。

今日午后随光亭登机巡视徐东战场，目睹生灵涂炭，顷刻化为灰烬，邱清泉固引以为豪，但我却于心耿耿，仁慈之心，恻隐之心，战胜之心，交织于心际，矛盾至极。

将返之时，忽见北方有三支长队，连绵不绝望不到边，抵近方知乃共区送粮之民工，光亭慨叹：“这就是共党施行土改之结果。”

民国三十七年，中华大地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共区施行了土地改革，共产党将土地分给了贫苦农民，满足了他们的土地需求。民以食为天，有了土地，农民就可以解决温饱，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所以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而更希望共产党获胜，于是乎，共区的农民踊跃参军，并喊出了‘倾家荡产也要支援前线’的口号，而且心甘情愿亲力践行。

其二，国统区发行了金圆券，同时施行经济管制，强令民间个人将所有金银外汇等硬通货币兑换成金圆券，因金圆券疯狂贬值，导致民间财富尽归国库，民间怨声载道，各地抗兵抗粮。九日过南京之时，见市民成群结队与警察格斗，一时秩序大乱，询问方知为市民抢米，因近日来米价由四十元涨至千余元，且千余元亦无米可购，金圆券如此疯狂贬值，不怪市民不守法。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共产党正在收拾民心，而国民党却正在失掉民心，一来一去，天下大势几近判决。此二事方为政治之根本，军事之争实已沦为表象，民心如此，还何谈军事之胜利？

公元1948年，中华大地上只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共区施行了土改；其二国统区发行了金圆券。其他诸事皆为小事，即使辽沈之战亦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不过今日让我费心的还是我那四个学生，今日与见平、袁华和俊威又有交流。

俊威竟然监视文晶，实在让我惊讶，而更令我费解的是，他们四人在第一次谈话中却又都没有提及此事，显然这事儿是有些微妙的，他们好象都知道点儿什么，却又都不想说出来。

文晶，难道她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文晶和周跃华，周跃华和林亚轩，这两个事件是单独存在还是有着某种关联呢？照常理来说，文晶刻意对肖俊威隐瞒周跃华应该是出于个人情感，因为两个情敌是的确不宜见面的。而如果文晶和周跃华没有私情，那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工作关系，文晶都应该让周跃华以表哥的身份和肖俊威见一面。但每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同，所顾忌的方面也不同，所以还不能就此定论。但不管怎样，周跃华的身份还是有必要弄清的，毕竟他和林亚轩有接触。不过就那张照片来说，他们的确不象是上下级，而更象是朋友。

陆见平，还是那么滑头，明明是他把我的怀疑目光引向文晶的，但他却把肖俊威送上了前台，说什么是因为俊威怀疑文晶所以他才跟着怀疑文晶的，他想隐藏自己的想法，但却差点弄巧成拙。

在下午见到俊威之前，我都在怀疑陆见平和袁华是共谍，因为他们遥相呼应，把矛头分别指向了文晶和俊威。而俊威和见平都怀疑文晶，倒恰恰说明袁华可能有问题，俊威是真的怀疑文晶，而见平则是趁机陷害文晶而为袁华打掩护。

但下午俊威又把水给搅浑了，他监视文晶是确有其事的，他怀疑文晶有问题也是真的，但说到文晶可能是共谍的时候他却又含糊了。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让我怀疑文晶是共谍，所以当我以袁华为试探的时候，他马上就把矛头指向了袁华。

文晶和陆见平针锋相对，袁华和肖俊威也相互怀疑，两个阵营现在倒是很清晰了，文晶和肖俊威，袁华和陆见平，那究竟哪一组是共谍呢？

文晶身上有疑点，而肖俊威七号下午去云龙山一事也的确令人生疑，他究竟是去干什么的呢？真的是与共党接头吗？可他又为什么要带袁华一起去呢？这一点实在让我想不通，难道是袁华添油加醋地说谎了？

还有，如果文晶和肖俊威是共谍，那肖俊威又为什么要监视文晶呢？

思来想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俊威怀疑文晶有多重身份，同时为几个组织工作，可是，可是又不对了。我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们是什么时候投共的，又是怎么投共的。

文晶和袁华投共是很好理解的，因为她们和林楠的关系，林楠是很可能发展她们的，而且林亚轩也不应该放过这样的机会，所以当怀疑四人之中有共谍的时候我首先就想到了她们。但现在的问题是，肖俊威和陆见平是共谍的可能性更大，萧声远的情报能在当天就反馈回共军总部，问题极可能就出在这二人身上，要么他们就是雨蝶，要么雨蝶在他们身后。

可问题是，他们又是怎么投共的呢？林楠和他们接触的时间非常短，不了解他们也不可能拉拢他们，所以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以为是文晶和袁华拉拢了他们。可问题又出来了，如果是袁华拉拢了陆见平，那陆见平向她求爱她就不会不答应；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恋过爱的文晶和肖俊威则更有可能，可真是那样的话，肖俊威就不应该监视文晶计较她有多重身份了。

难道是背后另有故事吗？我有点乱了，看来我得重新理过。

肖俊威和文晶，一个心眼实，一个肠子直；陆见平和袁华，一个是滑头，一个是心机女；两对看起来都很般配，那他们的关系又到底如何呢？看来我得给他们点点鸳鸯谱了，肖俊威和袁华，陆见平和文晶，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谁和谁在暗中眉来眼去。

查找共谍是我的职责，但做为老师，我不会伤害他们，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