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鲜血与煤炭4

同一片土地 橙子哥呀 3592 字 5个月前

“你放心,家里不用你管,无论咋样,哥供你。”

于是二蛋又回到了教室,看着兄弟们的离去,显得是那么孤单,没有了依靠。其实要说脑袋灵光的话,他的脑瓜子转得很快,虽说和村里人混来混去的,可成绩却不同于郝群和介民两人,总是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就在他万分苦恼的时候,班主任分重新分了座位,二蛋意外的和田甜成了同桌,这一段相处的时间也成了父亲的美好回忆。

一开始坐在田甜的旁边,虽然心里很愿意,也高兴的不行,可二蛋浑身都不自在,在这之前也和女生坐在一起过,可唯独坐在她的旁边,让他拘谨有所约束,不像之前那么大大咧咧比较随意,田甜这个人既干净又文雅,在班里不怎么说话,总是埋头看书,桌上的书本也整整齐齐的,并且都包着牛皮纸,而自己的却连那书本自带的封面也破破烂烂的,有的甚至干脆没有了,能让他静下心来的是,只要坐在她的旁边,就会闻到那淡淡花草的香味,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心情也舒畅起来。他本身就对田甜有好感,可田甜不知怎的对他总是一种熟视无睹的态度,刚入学的时候是这样,他在学校地位提高以后也是这样,他以为和田甜之间兴许也就是这样,从没想到跟她会坐上同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她说她和父亲的缘分不知是怎么起来的,好感也是一样,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了。开始的时候她是完全看不上他的,甚至在班里同学主动亲热靠近他的时候,并把那些傻事都做英雄气概的时候,仍用嫌隙的眼光看着,直到他背着书包坐在他旁边,她努力把自己沉溺在书本里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需要想好久的题,他居然听了一遍就会了,那个破旧书包里永远轻飘飘的,下学或者放假的时候只带作业,其余书都放在书桌里,而她的书包却沉的要命,可又不能不背,她还发现他那些揉皱了、掉页了的书本上面写着一手好看大方的字体,她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就被他的字给迷住了,彷佛他的字比他这个人更有魅力,风格也与她的完全不同,她的字写的娇小而秀气,并且整整齐齐排列,从小就被老师表扬写的好看,她或许是看惯了自己这字,也不觉得好看,当看到他书本里藏着的字才发现居然还可以这样,他的字是个野路子,大小不同,也不注重前后左右对齐,甚至感觉是随性而写,是那么粗犷飘逸,大方有致。她还说他的心很善,无形中护着她,那时候他在学校里名声很响,不过那是打架打出来的,可她发现他其实并不愿意,也不会随便欺负人,反倒总让那些盲流地痞害怕,路上有一条道她是不愿走的,总是有些不学好的人聚在那里指指点点,甚至会把她拦下来说些入不了耳朵的酸臭话,那天也是这样,他恰巧路过,也不怕人家人手多,掰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就给那人放倒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用绕着道走,出于好意,她送了一本书给他,没想到他两天工夫就看完了,顶着黑眼圈跟她说书里的人物,她惊讶得发现原来交流一本书还能这么有意思,和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原来还可以有那样的意思,他们之间的话多了起来,她笑他的怪模样,他说她一点都都不懂幽默,回想起来那时候是多美好。

在二蛋眼里,他在学校失去朋友后,却和田甜逐渐走近了,这也是他第一次与异性交朋友,之前和女生总也玩不到一起,感觉很怪,浑身不舒服,后来他想接触又觉不好意思,如今这样坐在她旁边,不自在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在他看来田甜是个读书很勤奋,但成绩也总一般般,和他大差不差,甚至有时候还比他靠后几名,只不过她有一股拗劲,不撞南墙不回头,她的这股劲也渐渐的传染给了二蛋,于是在这家里和田甜的双重动力之下,也开始把重心放在了学习,最终两人都上了市里唯一一个职业高中,既有一些职业班比如乡村医生、纺织、煤矿,也有普通的高中班,二蛋上的就是这个高中班,而田甜则读的医科班。

二蛋的勤奋没有辜负,成功的考上高中,也是那一届整个村唯一去读高中的孩子,家里人脸上像是抹了一层红油,就爱你了谁都高兴的笑着,听着顺耳的话,二蛋在那个暑假过得舒畅,总算给家里出了口气,初中的拜把子兄弟们则都回村入社,参加集体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当然这样的情形不会持续太久,公社的发展已经走上了末路。郝群和介民嚷嚷着说要聚一聚,甚至把家里的酒也偷了出来,一口下去胸闷的喘不上气,浑身热滚滚烫着,好像身旁的草垛都跟着烧,介民刚喝一口就红了脸,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爱喝这种东西,还当宝贝般藏着,郝群说酒这种东西越喝越上瘾,喝惯了就好。介民说不管咋样都要喝掉,等你上了高中兴许一周才能回来一次,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大把时间。聊着从前糊涂事和以后,总觉得以前是那么可笑,往后的日子又不知该怎么办,最后晕乎乎乱着脚步往家走。

临行那天,家里像过年似的做了顿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把桌子摆到炕上,秀梅馋的想用手抓,被妈妈在手背上敲了一筷子,“你着急甚,你考第一名回来也让你吃个够。”然后夹了一个让二蛋先吃,猴小笑着说:“咱家可从来没这待遇,你小子就知足吧。”

饭后,猴小卷起褥子扛肩上去送,村后面有条铁路,他们就沿着铁道走,这条路去学校更近,人少又安静,也不知怎得铁路废弃了,轨道发黄发锈,垫着的石子被雨水冲的发白,在二蛋的记忆里,他只在梦里见过冒着黑烟、发着呼鸣的火车从远及近的开来,现实中这条铁道则好像完全没什么用处。走过铁道走了许久以后,要拐个弯,沿着上坡的方向继续往前走。等到二蛋沉重的迈不开腿,对新学校充满向往的时候,才发现现实环境那样恶劣,这哪是在市里啊,说是荒郊也不为过,半山山的地方让学校看起来极不平整,他们跟着人群先来到住的地方,一排土窑洞里是长长的一排通铺,猴小给他挑了一个里首的位置,把褥子给他铺到麦秸上面。

“哥,差不多就行,你抓紧回吧,路上还要好长时间呢。”

猴小弯着身子忙活,好像没有听到,直到把二蛋的床铺、物件都安置好,然后又陪他换了一把粗粮票,最后还是舍不下心,从兜里又买了些细粮和菜票拿给他,二蛋说不用,花这无用钱,还不如多换些粗粮票。猴小硬塞给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学嘛,别操心钱的事,好好学你的就行,吃甚饭,操甚心,敲甚木鱼念甚经,到时候我叫咱妈给你预备好,你回去吧,我走了 。

到了饭点他们就蹲在饭堂门前的平地上吃,玉米面蒸的石条子和窝头拉着嗓子,窑洞黑漆漆的还没有外边亮,他想出去走走又被人撵了回来。高中好像并没有人们说得那样好,来到这里的二蛋更像是一只孤鸟,无所依靠,周围的同学们也几乎都不认识,村里来的更是寥寥几个,而老师们也有了精神,管理也更加严格,他失去了能够带他一起逃离课堂、一起去乡间野路、一起打打闹闹的朋友,而眼前的这些新的同学,学习、家庭条件都要比二蛋高出一大截,这样的环境让他难以一下融入其中,也让他心生不安,他在犹豫,也在害怕,因为听说他们这个高中班连着很多年都没有考上过大学生,分数高的吓人,条件又差,好多人完全就为了个高中学历,这在当时已经是高水平了,他没门没户没关系,上大学是个遥远的事,跟自己没有关系,他有些后悔该上个职业班,出来怎么也有一门手艺,靠着一技之长养活自己,不至于两手抓空,因为村里的孩子最后还不都得回家去,传统的思想也在打击着他,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这样的后生,也该为家里出分力了,每次回家的时候他实在张不开嘴问家里要钱,说话比生病还难受,胃里永远是个半吊吊打滚,走路还晃荡。于是每到周六回家,他总是格外的出力为家里干活,割好草、备好柴、打扫屋子,家里装水的大瓮,也会在二蛋上学前给挑的满满当当,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安心的去上学。</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