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倒后,我将两个被我汗水沾湿的弹匣交给班长。、
“别紧张,听我的指挥,你一定没问题。”
“是。”我回答道,班长为我检查弹匣和枪支,然后将弹匣递给我,示意让我安上,练了无数次的动作,在这一次充分展示,我很熟练的装好。
“前十五发点射,后面的你连发,轻轻的扣扳机。”
我点点头,然后班长将手举起,当所有的班长都将手举起时。
“射击准备。”我将枪扶正,三点一线瞄着我的靶子。
“开保险。”我听着口令,机械般的打开保险。
“射击。”
听着口令,我没敢开第一枪,反而是旁边的若男率先响出第一枪,这小子平常不声不响,关键时候是真的顶得上,然后我们就像得了信号似的,开始扣动扳机,胸口上顶的死死的枪托微微一震,后坐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我盯着靶,一下比一下更有信心的扣动,我看不到子弹到底有没有上靶,但我们这一组也和之前一样,那个土山又震起尘土,要是没有土山的遮挡,这子弹指不定会飞到哪里去,我一下一下的数着,可听到旁边的枪声已经变得密集,我也转到连发,扣动扳机的同时枪托的后坐力也明显增强,我用力的顶着,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听到自己的枪声,也没有之前听别人开枪时那样大的动静,只看到前面枪管上冒着滚烫的白烟,和一颗颗消失不见的子弹,直到我扣动扳机,枪声不在震动,我才猛然意识到子弹打完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子弹消耗的如此之快,还没有怎么感觉,就已经全部打完了,班长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肩,示意我卸下反甲,激动的心情反而却异常增长。那天我们打完靶,一个比一个激动,索南说他打的第一枪,小龙说他子弹肯定都上了靶,红星说他的子弹打的最快,他打完之后看到我们还在那里瞄准,吕涛说看到谢俊的子弹打到土里,冒出一堆烟,我说我还没有感觉子弹就已经打光了,熊豪却说他看到有人把瞄靶的杆儿打断了,然后我们大家就都笑了。
寒风渐渐吹了起来,树木变得消瘦,草地也像我们似的剪了个寸头,鸟儿都缩着,而我们的身体反而肿胀起来,那一年的冬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穿多少都觉得冷,里面一层又一层的加着衣服,一点都不像个年轻人,反而像那些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可我们就是这样把自己武装起来,对抗着寒冬,班长说一换上冬装新兵连也就快结束了,胸前口袋里的小本子密密麻麻的记了好多,季小龙自己画的日历上打满了叉。
新训旅有个大喇叭,我不清楚到是谁在放广播,可我绝对爱上他了,他也绝对是故意的,只恨喇叭声音太小,在宿舍的时候是完全听不到的,我们早起跑操的时候,广播也运动起来,脸蛋子冻得冰凉,手悄悄的缩在袖子里,通红的耳朵听到“为你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什么是与非,说是与非,什么这样以为,真的这样以为,我也不觉得冷了,紧紧的跟着步子,我是舍不得喊口号的,一旦给我开口的机会,怕是会大声喊出歌词。我想这首歌可能也只是个巧合,直到那一晚的紧急集合,换了衣服的我们明显动作慢了,连长直接把我们全都放在操场晾着,黑压压的没人敢说一句话,只有鼻子上下呼着白气,广播的喇叭这时候居然响了起来,声音很轻的进来,像是黑夜里悄悄推门的人,不同以往的是没有人在音乐里歌唱,是一首淡淡的钢琴曲,我彻底被这音乐迷醉了,咚噔噔叮叮,噔哒噔答,咚哒噔哒噔哒噔哒滴滴,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一首什么曲子,后来我问战友们,他们都说已经忘了有这件事,甚至我一度以为自己当时出现了幻听,当时我已经不知用何种语言描写了,每一个音符都在心口跳跃,时间过的那样快,最后一个音结束时,耳朵向上睁着等待下一首,可迟迟不来,明明已经结束了,可那首钢琴曲还在身边绕,那个调调还在重复着。队伍又开始在黑夜中奔跑起来,可我的心里仍然全是那个曲子,直到又累倒在床上,我忍不住的凑在吕涛的耳边,他对音乐颇有研究,并且从小学吹笙,本来已经很累,可他眼睛转动着说:“你也注意到了,我问谢俊他都说没听到,我不知道叫啥名字,在这儿能听到这歌可真是一种享受,要我说听歌就要听这种的,有歌词的没意思。”吕涛啰里啰嗦的说个没完,只不过他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从此以后只要广播响起,我都会格外注意,这声音也总会很精确的又稀里糊涂的击中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体能训练本来舒畅的大汗淋漓却放着《同桌的你》,吃饭带回的路上永远是那首《送你一枚小弹壳》,学校和家乡的记忆统统都被激了出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