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概摸着下巴,似在沉思,随即道:“这本书出没多久,就被朱爷以危言耸听的名义给禁了。朱爷的心思……且不提这个。本来这书禁就禁了,偏生两年多前,在天水发现一名萨教族人的尸体,文若善又无故离家,之后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被萨教灭了口,这事可就不得不追究了。我明察暗访,花了两年时间,也没找到多少线索……”
李景风问:“三爷要我帮忙查这密道?”
齐子概道:“有人跟你说过,你眼力与众不同吗?”
李景风道:“是比寻常人好些,看得远,也看得清。”
齐子概哈哈大笑,道:“何止是好些,简直是太好!你见我与人动手,是不是觉得奇怪,怎地对方不闪不避,任由我打?”
李景风点点头,道:“若说闪不过,那我是明白的,我便常常见着了闪不开,可一点都不知闪避就奇怪了。”
齐子概道:“不奇怪,你只要想,他们见不着就是了。”
李景风问:“什么意思?”
齐子概道:“看得清,看得远,那是目力好,目力好的人多,但要看得快……”他忽地伸手一掷,李景风顺着他手势看去,见是一根筷子,插入墙中,直没至顶。
齐子概道:“见着了?”
李景风点点头。
齐子概笑道:“我这一掷,多的是人见不着,见不着,自然就躲不了。”又问,“我想找通道,你目力极有帮助,帮我这个忙,你有什么要求吗?”
李景风忙摇手道:“提防蛮族,分所当为,怎好提要求?”
齐子概笑道:“我便猜到你会这样说。这样吧,你帮我找通道这段日子,我就陪着你拆招玩吧。”
李景风一愣,问道:“拆招?”
齐子概道:“就是拆解招式,例如我这样一拳过去。”说着一拳慢慢打向李景风,李景风不知怎么应付,只好使了罗汉拳当中的一招十字插掌抵挡,齐子概见他拆招,左手翻掌推了过去。李景风想了想,使了招猛虎出洞,拳头打他掌心。齐子概道:“这就是拆招,我出一招,你不知怎么拆解,我就教你。”
李景风知道这是齐子概教导自己武功,喜道:“甚好!”
齐子概道:“好了,睡吧,明天中午还有事呢。”说着掀开棉被上床,道,“唉,没准备你的,挤挤吧。”
李景风无奈,只得吹熄了灯火上床。齐子概不一会便沉沉睡去,只是他身形高大,挤得李景风无处容身,睡得甚不安稳。
许是昨夜太累,第二天李景风起身时已近中午。见齐子概不在,他吃了些馒头羊肉,推开窗户,向窗外望去,忽听到头上传来齐子概的声音道:“起床啦?”李景风抬头望去,没见着人影,出了门,见齐子概坐在屋檐上,右手执笔,左手握着本小册子。
李景风大惑不解,问道:“三爷,你在屋顶上做啥?”
“等人。”齐子概说道。
此时,斜对门一间屋门打开,走出一名背刀中年男子。那人道:“广西柴鹏。湖南张家女遭地痞逼嫁,我教训地痞,逼得他们连夜搬家。”说着递出一张纸条。
齐子概接过,点头道:“行。”在小册子上划上一划,道,“明年见。”
那人拱手行礼,从屋后牵出一匹马来,扬长而去。
又见一人从稍远处的小屋走出。这人顶上无毛,六点戒疤分明,看来是个和尚。那和尚走到齐子概面前,拱手道:“少林了方……”齐子概骂道:“你也配用法号?讲本名!”
那和尚脸一红,道:“河南郑余,于济南杀淫贼一名。”说着递出一张纸条。齐子概说道:“行,明年见。”郑余谢过后,踏步离去。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人,各报了有何功绩,齐子概一一点头,众人各自离去。
又有一人道:“湖北广平镇镇天宫有道士假托神明,诈财骗色,奸淫妇女,我杀首恶广镇子及其徒七人。”
齐子概点头道:“行,明年见。”
那人似乎不甚满意,说道:“镇天宫的弟子俱是武当嫡传,我以一敌众,受了重伤,怎地明年还要再来?”
齐子概骂道:“你功夫不行,难道是我的错?再说,这事顶多抵你两件功绩,你还欠着四年,弄不好,明年见,后年还得再见。你要不服,昨晚怎不来说?”
那人被骂得无趣,又不敢反驳,只得悻悻然离去。
此时,村外马蹄声响起,两名彪形大汉一穿蓝衣一穿绿衣,左手腕俱缠着链子镖,纵马来到齐子概面前。
齐子概道:“来得忒晚了,怎?”
绿衣人道:“我兄弟俩率领门人在衡山剿了一群马匪,耽搁了。”说着,右手从怀里掏出纸条,左手链子镖一甩,那镖夹着纸条射到齐子概面前。齐子概不闪不避,伸手从镖上取下纸条,看了看,在小册子上划上一笔,道:“明年不用来了,希望以后莫再相见。”
那蓝衣人道:“我兄弟也望之后莫再相见。三爷,请了!”
两人说完,掉转马头扬长而去。
李景风此时终于看明白,这些人定是犯了事,撞在齐子概手上,齐子概要他们干好事补偿。
又见一人身形矮小,尖嘴细目,道:“安徽穿山狐胡净,去年在河南自马匪手下救了商客张某。”说着递出一张纸条,齐子概接过纸条,持笔在小本子上一划,想了想,又问:“你没收钱吧?”
胡净忙道:“当然没!纯是义举,义举!”
齐子概点点头,道:“先在旁边等着。”
胡净讶异道:“又怎么了?”
齐子概道:“叫你等就等!”
胡净不敢反驳,乖乖退到一旁,见李景风也在旁边等着,走上前攀谈道:“三爷要我们等在这干嘛?”
李景风知道他以为自己也因犯事被留下,于是说道:“我不知道三爷留你做什么。”又问,“昨晚怎么回事?”
胡净见他发问,愣道:“你是雏儿,不知道规矩?”
李景风笑道:“还真是雏,四天前才结识三爷。”
胡净冷哼一声,道:“被抓就被抓,结识个屁!我看你不懂规矩,教你个乖!但凡有事撞着在三爷手里,又不想死的,就得跟三爷立约,每年在这陇南要道上一会。除夕当天,过了子时,那叫‘生死夜’,要有不服,看是约了帮手还是纠众联手,俱在这夜解决。这边看不见,村后堆着好些尸体,都是昨晚冒犯三爷的。”
李景风这才知道昨夜那好大动静是怎么回事,又问:“那现在又是怎样?”
胡净道:“待到日出,过了‘生死夜’,就是‘酬恩日’。我们这些犯了事的,每年要干几件好事,让三爷考察,三爷把功过相抵……自然附带点利息。若是满了,就不用再来,若是没满,来年再来,若是无功可说,免不了一顿好打,将养几个月。要是想逃,嘿……那得藏隐密点,怕要见血光啰。”说着,又摇头叹道,“我不过就是个挖墓的,三爷折腾了我两年,还不放我走。”
李景风听了这些,对齐子概更是佩服,又想,这些人都能有机会,若能给饶刀把子将功折罪的机会,饶刀寨不就有救了?
前前后后约莫来了十余人,齐子概一一回复,又看了看本子,道:“看来没人了。”说着从屋檐上跳下,拍着胡净肩膀道:“胡兄弟,我就叫你一声小胡吧。你是挖坟的吧?”
胡净皱眉哀道:“三爷,别折我寿,叫我本名就好。”
齐子概哈哈笑道:“别怕,我真有事要你帮忙,你若办成,明年不用再来。”又拍拍他背道,“进去说。”
胡净和李景风跟着齐子概进屋,齐子概说明要找地道,对胡净道:“你是挖坟的,最懂这些密道地穴,要能帮我这个忙,必有重谢。”
胡净问道:“这得找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齐子概道:“不好说,可能得三个月。”
胡净心想,帮齐三爷找蛮族密道,成有大功,失败也有苦劳。跟着齐三爷,就算遇上几个蛮族,谅来也不会危险,倒是件好差事,于是道:“行。不知三爷要从哪处着手?”
齐子概摇头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