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大嫂的笑脸慢慢离开了墙头儿,在墙那边邻居大嫂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苦涩地轻轻叹了一声;“牛壮都淹进河里两年了,咋还会有生还的希望哇……唉……荷花儿不知怎么想的……说她神经不正常吧……又不像!说她神经正常吧……又不像……”
荷花儿在当屋铺着一张席子,荷花儿盘腿坐在席子上,布料铺在席子的一头儿,针线筐摆在席子边儿,她手里拿着剪刀眨巴着犹豫的眼睛呆愣住了,几次想下剪刀还是停住了手,“牛壮的衣裤是应该做宽点儿还是应该做窄点儿?”她自己问自己,好像她拿不定了主意,“他回来是长胖了还是瘦了?”“应该做窄点儿!”她自己回答自己,“他整天在黄河里向这边儿游水,得费很大体力呀!一准是瘦了不少。”她自言自语又“咯咯咯”笑了起来,“瘦就瘦吧!他瘦点儿样子兴许会像俺们刚结婚时那样英俊,夜里搂着俺那样有劲道……”她脸上顷刻浮上一层红晕,她仰脸微闭着激动的双眼,在默默享受着内心的幸福和欢乐。她津津有味地享受了一阵子,意犹未尽地睁开幸福的眼睛美美地笑了笑,就用剪刀把布料裁剪停当,一边穿针引线为牛壮做着衣服,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一针线长一针短,长线短线缝布衫。
缝罢布衫缝裤子,等到夫君回来穿。
线绳扯在针眼上,思念牵在妻心田。
心潮如同黄河水,凫水郎君在心间。”
荷花儿哼唱到这里,忽然“咦”的一声笑了起来,“只顾哼小曲儿啦……这是缝到哪儿去啦?缝偏啦……缝偏啦……还得再走一回线。”
“想牛壮想得忘记了线路……”她“嘻嘻”嘲笑着自己,用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伸开在没染过的白粗布上,像圆规一样一下一下认真地丈量起来,她要纠正走偏的线缝儿。当她丈量完毕重新走线缝做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敲院门儿,她放下针线疑疑惑惑走向院门儿。
虽然是白天她也不能不谨慎和警惕,家里就她一个孤身女人儿,俗话说“寡妇门前多风波”。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寡妇,认为自己的丈夫还活在黄河里,可全村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她的丈夫牛壮早已淹死了,她自然就成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小寡妇儿。尽管村儿里好人儿很多,但想来侮辱她、想来占她便宜的孬人儿还是有的。
“是谁呀?”她隔着院门儿警惕地问道。
“是俺。”芦根儿的舅舅在院门外回应道。
荷花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即开了院门儿,看到他的两个娘家哥哥额头冒着汗珠,抬着沉甸甸一布袋东西,赶快让进院里,微笑着说道:“俩哥哥抬的是啥哇?”。
“这是咱爹叫给你送来一袋子白面粉,是自家的麦自家的驴磨的,省得你再去磨面了。”荷花儿的大哥厚嘴唇儿含着笑意说道。
“前些时俺磨的麦面还没吃完哩,家里麦子也有,再说家离磨道也不远,磨点儿面粉不费啥事儿。”荷花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大老远地沉甸甸地……以后可别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