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〇九章 情殇(二十一)结局

大河守望 关源岭 1150 字 17天前

“你这害人的老东西……你还俺的银萍!你还俺的银萍!”银萍的姨姨在院子里撵着王财主哭叫起来,“你这该死的老东西!还俺的银萍!银萍咋惹着你这老糊涂了?你这老东西为啥要害你的亲闺女啊?!”

老管家也无心管也管不了银萍姨姨的哭闹,也许他故意不去劝说银萍姨姨的哭闹,任其哭骂老财主。

老管家早已躲在了月亮门外偏院安静的小花园里,提着浇花水壶一边给结满一串一串青青葡萄的葡萄树浇水,一边责备自己:“我为啥要哄骗银萍哇……我为啥要干这昧心事儿哇……”他望着葡萄架上的青青葡萄老泪纵横起来,喃喃自语道:“有银萍时俺栽下这棵葡萄,这棵葡萄的年岁与银萍一样大,俺是看着银萍、看着这棵葡萄树长大的,一晃十六七年过去啦……往年中秋俺都摘大个儿的紫葡萄给银萍吃,以后银萍是再难吃上这架儿上的葡萄啦……早年家中亲人闹瘟疫都死了,我举目无亲孤独地在王家这么多年,唯有银萍对俺像亲人一样……俺再难见到银萍啦……再也见不到啦……没有亲情的人间待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把水壶撂在一边,抖抖索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荔枝,又抖抖索索地慢慢剥开,舌头舔了舔似白玉无瑕的荔枝,似悲似喜神情复杂地长叹一声,随后又把衣兜里的荔枝都掏了出来,恭恭敬敬放在葡萄树下的一个石墩上,伤心不已地趴在胳膊粗细扭曲盘绕的葡萄干上,悲悲切切地呜咽起来,呜咽了一会儿,又叹息了一阵儿,慢慢解下裤带拴在葡萄架上……他上吊自尽了。一对儿花蝴蝶在他头上飞舞了一会儿又飞向了别处,一只美丽的翠鸟飞来鸣叫几声默然飞去,小花园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显得静悄悄的,唯有从外边隐隐约约传来人间的些许喧闹。

伺候银萍的两个丫鬟和那个老妈子,听到了银萍姨妈骂老财主的话,听到老财主害了银萍,都躲在秀楼上只顾自己哭泣。

银萍的二哥王银宝,自从把银萍从火车站哄骗回来,内心纠结害怕与银萍碰面儿,就一直躲在另一条街上自己住的院子里,没回过王家大院一次。

长工、短工、看大门儿的和王家那些勤杂人员听到吵骂声,也都明智地躲了起来,认为这是王家自己的家事儿不便多嘴。

王大财主的大夫人、也就是王参事王银多的母亲,早已病故去世。二夫人,也就是王家老二汪银宝的母亲,一直都跟儿子在别院生活,此时王家偌大的院子里这时几乎看不到了人影儿。

所以银萍的姨姨再怎么咒骂王老财主,没有一个人去为王大财主拦挡护驾,哪怕是说几句调解的话也没有,只有王老先生自己为自己辩解和解脱。

“你不了解情况就胡乱骂起我来!”王大财主向他的妻妹诉苦道,“姐夫咋会有心害银萍啊……她是俺的亲闺女俺咋会害她?她与人私定终身、与人私奔,还……还在闺房……唉……难于启齿哇!她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尽啦!姐夫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哇!”

“这都是你把她逼的!你看不起穷人,你王家祖上打铁吃饭不也是穷人?银子多啦就把穷铁匠的事儿忘啦?!穷人的孩子咋就不能爱上富人的闺女?富人的闺女咋就不能爱上穷人的孩子?她们纯真的爱情都叫你这老古董给破坏了!她们相爱婚配有啥不好?银萍爱上一个人儿咋就丢了你的脸面?是你自己不要自己的脸面!是你自己向自己的脸上抹屎!”

“一个大家闺秀咋能没有规矩随便去爱?!女人不守女德咋行?!”

“你咋还有脸提规矩、提女德?!”银萍的姨姨“呸”地一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以前有几房太太还不满足,竟还在县城养两个戏子!你没忘记吧?前些年你这老色鬼竟把一个丫鬟的肚子搞大了,给了点儿银子打发走了……俺的姐姐是咋死的?都是你在外边乱搞女人把她气死的!把她逼死的!你老啦风流不动啦!这才规矩起来……你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花花孬水儿!你害死了银萍的母亲还嫌不够哇?!现在又来害银萍……俺与你这老混蛋没个完!”

“哎呀呀……你小声点儿……你小声点儿好不好?!”王大财主皱着眉头跺着脚,“一个银萍就把我弄得吃不好、睡不着,你又来搅混!”

“我就是要大声吆喝!就是要大声骂你!让人们都知道知道你这假道德、假斯文、害人精做的好事儿……”

这时王大财主脸上汗珠滴落下来,踉踉跄跄跑到账房先生的屋里,连连叫道:“赶快把门闩攒上!快点儿把门闩攒上!”

账房先生立即把门闩插紧,抹下不知是近视还是老花断了一条腿儿用线扯着的眼镜,一脸茫然地默默看着老财主。

老财主蹲坐在一把椅子上,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捂着两只耳朵、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雕一样一动也不动。

银萍的姨姨在外边使劲儿地啪啪拍着门板,不断臭骂着老财主,“你这害人精……你这老不死的……你这老色鬼……你这假道德……你这老混蛋……”一边骂一边向门上吐着口水,直到骂得没了力气才作罢走开。

账房先生像哑巴一样回到账桌跟前,戴上眼镜轻轻地坐下来,仍然在拨拉算盘。他刚拨拉了几下停了下来,慢慢摘下眼镜诡异地扭头看了看老财主……他是担心老财主死在这个账房里,他无法向王家的人儿交代。

当他看到老财主捂着耳朵的双手仍在剧烈地颤抖,指甲几乎掐入掌心,他不禁松了口气,确信老财主尚在人世。于是,他缓缓放下悬着的心,重新戴上那副旧眼镜,一边轻声念叨着“二一添作五,逢二进一、逢四进二”,一边熟练地拨动算盘珠子,算起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