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公是济南大户的儿子,因为庶出饱受欺凌,十八岁离家出走,四十多岁才回到故乡,父母兄长早已不在人世,家中子侄不冷不热,意兴阑珊之下,他索性带着这女子远走他乡。
自此刘太公便在徐州府落了脚,整天陪着李武喝酒打牌,谈文论武,李家祖上做过一任臬台,家大业大,足够子孙糟蹋,李武喜欢以武会友,不管输赢都请人洗澡喝酒,再送百十块盘缠,号称徐州府小孟尝,可他有一个遗憾,就是始终没和刘太公交过手。
刘太公不愿意和人动手,一来他知道自己身子骨不如当年了,二来拳脚无眼,伤到谁都不好,可这一回他实在没法推辞,因为李武说,咱俩比武,你要是能打赢我,给你盖一座宅子,刘太公说这样不公平,我身无长物,没啥可当赌注,李武就说你不是有把宝剑么。
这本是一句玩笑,可消息传了出去,不当真的也当了真。比武的时候,四乡八县的练家子全来了,李家大宅挤得满满当当,李武一身箭袖短打,先打了一路太祖长拳活动筋骨,赢得满场喝彩,刘太公没换衣服,还是那件灰布大褂,把下摆往腰里一掖就下了场。
比武的规矩是三局两胜,第一局文比,看谁能把李府门口的镇宅石狮举起来,李武先举,他把腰间大带杀紧了,气沉丹田,抱住石狮子一声低吼:“起!”千斤重的石狮子颤微微离了地面,刘太公看见那石狮子底下的苔藓和满地乱爬的潮虫就知道李武的劲有多大了,他选择了放弃。
第一局刘太公认输了,第二局是比拳脚,俗话说拳怕少壮,李武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拳拳带风,一点没留手,可刘太公跟条泥鳅似的滴流乱转,根本近不得他的身,看客们一阵聒噪,嫌刘太公出工不出力,其实不是刘太公不尽力 而是不把李武的路数弄明白不敢硬碰硬。
把李武撩拨的心浮气躁之后,刘太公才出手,两人拳来脚往打得好不热闹,几十个回合之后,李武一拧身子出了场,说:“我输了。”再看他身上,被刘太公踢得跟梅花鹿似的一身都是脚印。刘太公抱拳说承让的时候,嗓子眼一阵腥甜,他中了李武两拳,胸口隐隐作疼。
第三局是比棍,这一局刘太公赢得毫无悬念,他练过十几年的大枪,那可是一丈三长的兵中之王,这种四尺长的齐眉棍简直就是小孩玩意,只一刺就把李武戳翻在地。
李武心服口服,说我家西边有块空地,正好给你起宅子,以后也好早晚讨教,刘太公说比着玩的,别当真,李武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给你盖一座宅子,那就得盖一座宅子。
刘太公回到下处,对刘齐氏说:“如今咱们也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