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仙人跳(上)

分隋 兔狲 7167 字 2个月前

安霖压根没注意到,眼珠一转,又道:

“那我们不拦路抢劫了,我们去惩善扬恶,劫富济贫吧。”

苏仲碌撇了撇嘴,小七叫着“好啊好啊”,小师妹默不作声。

“好了,就这么定了,睡觉睡觉,明天早起!”安霖怪叫一声,翻个身,抓过小七的小手,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继续赶路。这回可没有小七的私货了,只能饿着肚子走路,可算在中午时分路过一条小溪,众人才得以简单清洗了手脸、装满了水囊。

一路采拾到了零星的野果,却不足以充饥。就在安霖饿得叫嚣着要杀驴、跟小师妹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探路的安寿突然叫了起来,却是前方远远的似有人踪。

安霖催马跃上路旁的小丘,手搭凉棚望去,只见前方一里地左右行来一辆马车,马车前后还有七八个人随行。

“打劫啦!打劫啦!”

安霖顿时兴奋起来,肚子似乎也没那么饿了。他打马冲下小丘,招呼过来苏仲碌和小师妹两大高手,就要奔向他的鱼肉青菜加餐后水果,还有大床房……

“站住!不是说好了不抢劫的吗?”小师妹犹豫了一下,还是拦住了安霖。

“那咱们去惩恶扬善”安霖道。

“你如何知道那些人是恶是善?”小师妹毫不退让。

“那些家伙看上去就很恶嘛!”安霖满嘴胡诌着,那些人恶不恶他不知道,他就知道自己很饿……

“如何证明?”

“你真的要证明?”

安霖有些无奈,瞅了瞅目光不再那么坚定的小师妹,又拽过小七,在两人的耳朵边上嘁嘁喳喳了半天,然后就见小七雀跃欢呼,小师妹的脸色则是阴晴不定。

……

郑大彪,韩城县河阳镇人,是镇里有数的富户,家有良田数百亩,商铺作坊数间,奴仆雇工近百人。郑大彪有很多诨号,比如说“郑胖子”、“郑二升”、“郑大斗”、“郑八女”、“郑大善人”等等。“郑大胖子”是形容他的体型——身长不过五尺三寸(不到一米六),体重却有一百五十斤上下(隋斤,约等于现在的200斤),简直就是一座小型肉山,不过这里边也有郑大彪自己的无奈。在这个温饱仍困扰着绝大多数生民的年代,肥胖几乎就是财富乃至权力的象征,尤其对郑大彪这样的土财主来说,发了财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就是撑圆肚皮。叫他“郑胖子”跟叫他“郑财主”几乎就没区别,没看河阳镇首富的诨号叫“孙大胖子”吗?诨号比他多了个“大”字,体形自然比他大上一圈,财富也是多出一筹。

这“郑二升”和“郑大斗”其实是一回事。隋文帝开皇年间,改古斗三升为一升,而民间大户的田租大都仍按旧例收取每亩三升,导致佃户的负担陡增三倍。郑大彪在河阳镇是个外来户,又是新晋富户,为了吸引佃户,就定下了田租每亩二升,果然不愁没人上门来给他种地,却惹恼了当地的其他大户,联手官府要收拾他。吓得郑大彪赶紧用大斗收租,这样收上来的租子也就跟其他大户的差不多了,于是就得了这两个诨名,也成了当地的一个小小的笑料。

至于这“郑八女”说的倒是两回事。一是说这厮好色如命,有妾室十好几个。虽然官府规定“庶人一夫一妇”,严禁平民纳妾,可实际上谁管得着?你说郑大彪纳妾,人家郑大彪说那不是妾,是婢女,反正妾与奴婢在身份地位上本来也没啥区别。再说世风如此,但凡手里有俩闲钱的,少有不纳妾的,官府也是睁一眼闭一眼,除非是要找茬收拾你。

不过郑大彪的女人也着实多了些。什么青楼的红牌、插标的流女、漂亮的寡妇、还有交不上租拿来抵债的佃户女儿,只要他看上眼的基本都跑不掉。他的妾室早就不止八个,之所以叫他“八女”说的是他连生了八个闺女,就是没一个儿子。郑大彪一个外来户,钱财在当地人看来有些来路不明,自然观感风评不咋地,叫他“八女”不免包含着羡慕嫉妒恨等各种情绪,咒他生不出儿子。

“郑大善人”是郑大彪唯一喜欢的诨号。这个诨号的来历是三年前河阳水患,官府号召大户赈灾。本来这种事,大户们也就是意思一下,给官府一个面子,毕竟大户的钱财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可郑大彪当时与一位王财主有隙,不知怎么的就斗起富来,脑子一热生生扔出了两年的收入捐给官府,方才吓退了王财主。虽然事后醒过神来的郑大彪心疼得足足几天吃不下饭,活活瘦了两圈,却也从县尊手里请回了一面“河阳首善”的牌匾和“郑大善人”的美名,让他感觉稍有安慰。随着日子久了,叫他“郑大善人”的渐渐少了,他却越发的喜爱这个名号。凡是有求于他的,不好好叫几声“大善人”,什么事也甭想办成。

从郑大彪的这几个诨号也能看出,他不过是没什么大善、也没什么大恶的普通土财主一个。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这个世上,纯粹的善与恶都是极少数,绝大数人都跟郑大彪没什么两样。

不过郑大彪现在却是很恼火。他的第十七房小妾,本是离河阳四十里外陈家村一个猎户家的女儿,两个月前去河阳售卖山货被郑大彪看上,花了整整二十贯礼钱才纳进门来。这个小妾虽然是个山姑出身,长得却可他心意,尤其是在大山里狩猎锤炼出来的长腿蜂腰,简直爱煞了他,不顾暑热体肥一身臭汗,整日与她在房内耍乐。谁想半个月前这个小妞说家里老父病重要去探望,结果一走再无踪影。郑大彪一等再等,等得欲丨火中烧,又隐约感觉自己上了当受了骗,于是叫上几个护院家奴,匆匆赶去陈家村兴师问罪。

这关中大地自打入了秋就没怎么下过雨,热得让人没处躲没处藏的,普通人尚且受不了,更何况郑大彪这个大胖子?一路上燥热不堪的郑大彪对家奴们连声叱骂不绝,马车赶得快了他骂,赶得慢了他还骂,身边给他打扇子的小婢女更是被他骂得啼哭不止,仍是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突然间,郑大彪的骂声消失了,家奴们都觉得很不适应,有些面面相觑,继而四下张望起来。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让郑大彪闭嘴的原因——路边站立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丽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