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感受到,一个人被当做另一人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长的相似,仅仅因为梦一秋名声比梦星魂大。
梦一秋就是梦一秋,而梦星魂却不一定是梦星魂。
他的经历,似乎比唐柔还要凄惨。
他总觉得,自己以不再是自己,而是梦一秋。或许,当唐柔杀死梦一秋那一刻,梦星魂就死了,新的梦一秋却重生了。
“梦一秋与你什么关系?”
这话并不是唐柔问出来的,因为唐柔已经呆住,已经被震慑,他以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是傅云泽问的。
“当时雇佣杀手楼的人,分明就叫梦一秋,不仅我奇怪,大都督也很奇怪,他甚至以为梦一秋死而复生。为了调查这件事,大都督不仅派出了我,更派出了细鳞太攀。”
“你能想象到,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感觉吗?”梦星魂的眼中都是凄凉,他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那是一种阴冷、痛苦、无人问津的日子,甚至我觉得,倘若有一天,真正的梦星魂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而那所谓的梦一秋,倘若在死第二次,也一样会轰动整个武林。”
“于是……你就成了他?”
“我成了他?”梦星魂苦笑“我怎么会成为那该死的梦一秋?我只不过是梦一秋的兄弟,亲兄弟!我们两个的长相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
原来……
梦星魂与梦一秋竟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唐柔更加的呆滞,就连傅云泽也沉默了。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梦星魂叹息着低下头“你知道吗?或许我也是被逼无奈。”
这话说完,他又笑看唐柔“不过还好……”他的脸上立刻又露出了喜悦,似乎刚才埋怨世间不公的人,并不是他,此刻他看唐柔的眼神也变了,他突然觉得唐柔也很好看,唐柔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只要是生命,就都会流血。唐柔会流血吗?
像烟罗书里写的:我也一直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岁月经年仍拉住我不放。
不许我堕落。
不许我沉沦。
不许我随波逐流。
不许我就此沉睡……
“还好,我以找到了你!”他笑着对唐柔说。“我终于可以杀了你,为梦一秋报仇,终于可以让碧月山庄复兴,我将会成为碧月山庄新庄主,我的丰功伟绩,我的荣耀辉煌将是梦一秋永远无法匹及的,这江湖,在很多年以后,只会记住我梦星魂的名字。我又重新做回自己了。”他在畅想未来,在憧憬那美好的时刻。
这时的他,就像一个正在做梦的孩子。
然而,他的梦却又显得很真实。
“梦一秋以死,何必与一个死人争?”唐柔却道。
“你怎么会理解!”梦星魂突然怒喝道。
他像一只嗜血的猛兽般瞪着唐柔,他马上就要吸干唐柔的血。
唐柔怎么能理解,在这二十多年间,梦星魂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或许……
唐柔真的可以理解。
唐柔与唐峰的关系,不正是梦星魂与梦一秋的关系吗?
他们四个人虽然处于不同阵营,不同门派,却又那样相似,相似到好像只有两个人。
两个完完全全,始终在抗争的人。
他们的关系,就如同水与火。
水火不容,却又水火相仪。
“我当然理解!”唐柔多想将这话说出,但他却硬生生的忍下去。他觉得,梦星魂是个可怜人,正如此刻的他,也实在是个可怜人……
傅云泽在侧,本该一剑斩了唐柔,如此一来,任务就算完成了。他就可以提前回到杀手楼,再也不用听梦星魂神神道道的胡言乱语。
他毕竟还不习惯听别人的家事过往。
正如,他也不愿对别人多说一句关于自己的话。
傅云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孤独且享受孤独。
因此,傅云泽能成为杀手楼几乎排名第一的杀手,不仅是因为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更在于他由内散发的独特人格魅力。
但这人格魅力是唐柔最不喜的。
一个人,倘若连听别人过往的耐心都没有,这人该有多无趣呢。
他的一只手以放在了剑柄上,下一步就是拔剑。
拔剑与收剑的动作对傅云泽而言,就是同一个动作。因为,他拔剑速度快,收剑的速度更快。当他那柄‘绝命剑’出鞘收鞘,当别人看到剑重新入鞘的一瞬间,便是那人的死期,他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亲眼看到自己的头颅离开身体,掉在地上。
这就是傅云泽的剑法,无声无息,却又绝对致命。
但今天,出现了意外,这叫梦星魂的家伙,竟然拦住了他!
傅云泽瞪视梦星魂,他以懒得再和梦星魂说一句话,他觉得只要自己瞪着梦星魂,这梦星魂就绝对会明白他的意思。
梦星魂果然还是聪明的。
他朝傅云泽看了眼,声音低沉下来“一边去,我要亲自动手!”
梦星魂不仅头脑聪明,胆子也很大,他这不要命四处结仇的本事,还真与梦一秋有些相似。
难怪,碧月山庄会覆灭,也难怪梦一秋会死。
双袖一抖,梦星魂手中以多了两柄飞刀。
碧月山庄的暗器从来都不比唐门差。
梦星魂的飞刀同时掷出,却分刺唐柔两处不同的穴道。
唐柔身体僵硬,逃无可逃。纵使梦星魂只用一柄飞刀刺他穴道,唐柔也定非死不可,但如今,梦星魂似乎还担心有意外发生,他连续掷出的两枚暗器,竟都同时打向了唐柔身体两处死穴!
一处死穴以九死一生,更何况是两处死穴?
梦星魂的狠辣手段,丝毫不比唐柔差,他分明就要唐柔有死无生!
嗤——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与此同时,唐柔面前忽的银光一闪。
只听‘砰砰’两声响,两柄飞刀同时落地。
“谁!是谁?”
梦星魂惊愕看着这一切,饶是夜半,他依旧可以看得很清楚。他以渐渐习惯了黑暗,毕竟他本身就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