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道德冠于海内,凭借皇室的身份辅助朝廷,最适宜实行正直之道达到像往年一样的兴隆。但是您未获得众望,这便是我日夜长叹的原因,实在为陛下感到可惜。国家的忧患很深重,常常担心伍员的忧虑不只是发生在过去,恐怕麋鹿的踪迹也将不限于林薮之中而已。希望陛下暂且放下清虚玄远的心怀,以解救困苦的危急,可以说是败亡为戒,奋发图存,转祸为福了。这样做是国家的幸运,四海也有了依赖。
然而,江辰这道奏疏来的真不是时候,刘义隆一场大病换来的不是他宽己及人的态度,而是更加火爆的脾气。虽说江辰不知者不罪,但口无遮拦的责怪刘义隆清虚玄远,不近朝事,让刘义隆心头火起,一把将奏折扔在地上,怒骂道“外国之臣,也敢妄猜朕意!”
手下皆惊,跪倒在地上沉默到颤抖,不敢说话。
须知,真正屹立于这个皇朝最顶端的不过是各州节度使与王朝四位上柱国。
至于北朝两大王庭皆是各郡藩镇及皇亲贵胄,南朝官十余位掌握话语权的庙堂重臣、跋扈将军,持节令使虽看上去人前无比辉煌,但面对真正掌权的大臣以及手握重兵的将军,也只有认怂的份。
不论南朝大宋或是北朝大魏及漠北皇庭,亦或是南北朝其他新起的小势力,真正掌握权利的恐怕连一百人都没到,这数十几人各自代表错综复杂的势力,或联姻结亲,或结党营私,或死磕死斗,或交相呼应,或老死不相往来,或争相上书弹劾,极难理清。
仅就南朝刘宋一朝做官而言,大体上,由两股最为庞大的势力撑起整个南朝中枢,一是被誉为刘氏皇亲聚集群体的世族集团,顽固保守,自命清高,很是瞧不起新起的新血液,又因为刘义隆重病,朝中无主心骨,各种妖魔鬼怪就争相上场,群魔乱舞,丝毫不逊色于旧春秋的豪阀贵族,更不逊色东晋时期八王之乱。
在刘裕统一中原后,那些曾经的贵族才逐渐收敛锋芒。
至于北朝的两大皇庭,北魏以贵族正统自居,虽是胡人,但拓跋嗣一脉独爱中原文化,极度推崇,学汉字,穿汉服,一切都随着汉文化而转变。北魏王朝和州牧几乎都是皇亲贵族,因为觉得这样安全,但却在无形之中使得各州王爷实力增强,朝廷不懂得压制藩王力量,集权专制,若非有拓跋嗣那样贤明的君主,恐怕也会出现类似东晋末年的天下大乱之局面。
另一方面,漠北皇庭则是由萧氏一脉的后党及耶律氏共同执政,各疆域被封王的将军大多出自后党,只有少数封王将领,类似耶律大石等五王,分掌天下五方,反而权利是其他藩王中最大的,无独有偶,这五人全部属于耶律一脉。
原本漠北皇庭以南大部分疆域还有北上逃难的百姓,打南朝而来的士子不论本土士子还是有文化的罪犯,基本上都能在漠北皇庭如此文化程度不开化的野蛮之地混个一官半职。从南朝来的士人学官在北边可以可出将入相回到南朝却可能连个小小芝麻官都混不起,这就是差距,毕竟文化差异才是最致命的。
至于江辰,虽然真有真才实学,却也惊采绝艳的开了个头,恐怕日后再有类似情况,北朝混战,当双面间谍的人还会更多。
云龙道人这辅助打的真心不错,如此近乎完美的补刀者,前无古人,实在奇特。
如今,北朝两股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洪流终于碰撞到了一起,理由竟然简单到只有“争夺领土”如此清新脱俗的四个字。
在北朝官中占据要位之人,要么是前朝遗孤,国破家亡,要么是不得志的士人,背井离乡,只要活着,就没有一天不想着北上当官。
北凉以北,是真正划分出了南朝与北朝的分割线,几个勾结在一起大大小小蠢蠢欲动的强大王朝,以气吞万里如虎之势,静静观望南朝独树一帜的刘宋政权。
刘裕驾崩,在他之后起码还有刘义隆维持着紧迫的元嘉之治,拿捏着那微乎其微的尴尬分寸。若刘义隆之后呢?还有谁能成为刘宋王朝继续发展壮大的继承者?
看起和平安稳,实则危机重重。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恐怕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东晋遗孤,不知身在何处,生死未知的司马德文了。
徘徊在西蜀渺小国家中,有一年少青年穿街过巷,抬头仰望原本光亮此刻暗淡却温暖的日光……
周围繁星点点,如同布阵的棋局,在他身旁的老者驻足观望“群雄并起,乱世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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