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再过几日便又要到了一年一度大晋最盛大的节日之一——端阳。

季景辞看着御膳房呈上来的五颜六色的茶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又到端阳了?”

张德成不知道新帝这个“又”是何意,他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似乎隐形的影书,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是呀,陛下。这往年端阳节宫中都有举行宴会,今年是不是……”

不待他说完,就听见新帝淡淡地吩咐:“影书!朕要去趟西苑!”

他登基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从来未曾回过西苑,不是因为忙,而是不想睹物思人。

可是又要到端阳节了,他想起初见她的那一日,似乎也是这两天,他再也控制不住来到了临风斋前。

临风斋还是跟从前一样,即使不再有主人前来,依旧保持得纤尘不染,甚至院前的木槿花较以往开得更是如火如荼。

季景辞推开临风斋的大门,迈步进去。

案桌,博古架,落地罩……

一切如旧。

他坐回了案桌前,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不自觉的随手拿起案头那本《通鉴》又读了起来。

阳光自窗格洒了进来,变得温暖细碎,微风轻拂又带来阵阵木槿花的清香。

许是这里的环境熟悉又静谧,许是也太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季景辞竟然难得地趴在案桌上睡着了。

这一觉无人打扰,睡得很沉,竟连梦也不曾做过,等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太阳竟然快落山了。

夕阳的残影略略有些刺眼,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诧异自己竟然睡了这许久。

忽然,眼前有一丝金光一闪而过,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根青丝,在阳光下反射着不同寻常的光线。

他正要起身唤人,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伸手将那根发丝拾在了手上。

发丝柔软,又光泽细腻,纠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骨上,触感有几分熟悉,这绝对不是他自己的头发!

他的心突然“砰砰”的跳了起来……

来不及思考,他飞快的自袖口掏出一个锦囊,颤颤巍巍地拿出来他曾经收起来的一缕发丝比对。

宋舟!

这一定是她的发丝!

可他环首四顾,却哪里有一个人影,他捏住了锦囊,心里默默把诸天神佛求了个遍。

他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可是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想错过。

夕阳最后一丝光线也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亮起的盏盏灯火。

张德成自身后的内侍手里接过宫灯,朝着室内请示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是否要准备回宫了?”

季景辞看着指尖的发丝,过了半晌,方才冷冷吩咐:“今日且先不回宫,朕就歇在此处。”

“是。”

张德成也不敢劝,陛下下午难得睡着,说不定晚上在临风斋也能睡个好觉,他默默的下去安排去了。

临风斋的夜还是如往常一般的静。

“咳咳……”

季景辞挑眉,他出现了幻听?似乎有人在咳嗽?

他站了起来,奔至落地罩前,却又犹豫了,会不会又是一个幻听呢?

“咳咳……”

这一声儿越发的清晰了,季景辞再无法忍受,他伸手一把掀开锦帘,赫然看见昏黄的油灯下,一名女子青丝披散半躺在酸枣木的架子床上正轻轻地咳嗽着。

季景辞手中的锦囊“砰”的掉在了地上。

女子终于听到了身旁的动静,她抬起头来,桃花眼中含着几分诧异,又有几分朦胧湿意。

“景……景辞……”

她很瘦,脸色苍白,嘴唇只一点淡淡的粉色,看着不怎么好……

她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联系他?……

心头有太多疑问他却忽然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口。

季景辞环顾四周,装饰摆设是京中常用的样式,虽然房间略小,到底不算局促,他又默默地看着她。

见季景辞只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宋舟一时有些心虚,她伸手自床头几上拿过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季景辞忍不了了,终于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在哪儿?”

宋舟犹豫了一下,见季景辞面色不善,她赶紧道:“平阳坊柳色胡同,孟府。”

“孟府?”季景辞眉头蹙了起来,“孟亭?”

宋舟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季景辞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孟亭孟亭……

她不告诉他她还活着,却跟孟亭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听我说……”宋舟见他脸色,张口想要解释,却一着急人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

她剧烈的咳嗽声终于将他理智拉回来了一点,季景辞见她咳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想伸手去扶她,却发现一伸手想靠近她,她又离得远了。

他再也不能忍受这种距离感了,转身就奔出了临风斋。

宋舟好不容易舒缓下来,却发现季景辞已经不见了,对面哪里还有临风斋的影像。

他……是被气跑了?

宋舟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安慰自己或许这样也好,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若是不能,也省得让彼此再难受一次了,就这样也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他都不知道她刚见到他的那一刻心里有多么开心,她终于不再自我欺骗,她是开心的。

可是他还是生气了,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听她的解释……

宋舟将头靠在架子上,她觉得自己是真的病入膏肓了,情绪好生脆弱,胡思乱想得厉害。

就当刚刚是一场幻觉吧……

对,就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