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公公说着,丢给沈齐相关文书。
然而叫沈齐去北疆,也并非只有叶红妆的人情,因为叶红妆之所以出这个主意,也是看透了皇帝想要稳定朝局的愿望。
沈齐,是沈家最后留下的一丝丝希望。
这一丝丝希望不是给沈家的。
是给那些曾经攀附在沈家身上的其他势力的——
若沈家满门抄斩毫无未来可言,那么这部分人就会慌,病急乱投医。
而与他们敌对的势力,则会痛打落水狗。
动荡由此而生,不好控制。
眼下,要的是太平。
朝中博弈就是这样微妙,沈齐的一线生气,也是在大局中走钢丝,和他自己的能力毫无关系,只是局势推到了此处罢了。
沈齐拿了圣旨,跪谢天恩之后,踉跄着走向沈家。
腿疼得想要断掉一样。
他忽而想起,自己白天跪在客栈外面,夜晚跪在皇宫外面,加起来也就三个时辰。
可如意却在上次暴雪当中,跪了一天一夜。
原来,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即便是最亲人的也一样,没什么感同身受——
那时候,他们父子没有一人心疼如意。
也不过是因为,没痛在自己身上。
沈齐想到这里,泪水在寒风中涌动,痛到胸膛震颤。
从某种意义上,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全毁了。
不是现实中毁了。
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他伤害过如意那些事情,会犹如附骨之疽一样,贯穿他的一生,让他在每一个梦醒时分如坠地狱,无法原谅自己,无法面对自己的灵魂。
突然之间,他也很想尽快离开这个家。
天亮时,他在沈苍云的房间,再一次看到这个突然苍老的父亲,突然有些恨他。
如果不是沈苍云逼迫,他应该做不出砍断沈如意双腿那种事情。
毕竟,他才十七岁。
在此之前,他手上从未沾血,何况还是亲人的血。
“父亲。”
沈齐跪地,“儿子要走了,父亲在京城保重。”
他低着头,并没有再看沈苍云。
他在想,如果自己出生在一个真正的贵族家庭,有很好的家教,家风,那应该……会是另外一个结局吧?
沈齐的头更低了。
他并不想看这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