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宋琬欲哭无泪,颤巍巍地把灯架递给她,手抖得有如八旬老太:“砸窗户。”

沈期很听话地跟她一块砸,那两块钉死窗框的木板终于松了,哗啦掉下来。

沈期似乎很怕她被砸伤,抬手盖住了她的头。

宋琬往前一撞,又落在他的胸膛上。

那股熟悉的热气又蒸腾起来,宋琬感觉再碰他半刻,自己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赶紧推开窗扇,大口呼吸冷气。

她扒着窗棂往外探,楼下是舒池,京城最大的观景湖。

她真有种跳下去的冲动,大不敬地拽过沈期,问他:“你觉得跳下去会死吗?”

沈期很认真地观察了一番:“不会呀,我会水。”

宋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勉强蓄了点力,就把他往窗外推:“失礼了。”

她坐在窗沿上,看着沈期顺利地掉了下去,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好冷,好冰凉。

只是她好重,为什么根本游不上来!

她不会憋死在湖里吧!

宋琬崩溃不已地往上刨,终于扯到了个人,那人很轻盈地抱起她,把她往游人稀少的岸边带。

宋琬看着他扯她的方向,感觉他可能神智回笼了。

至少还知道去画舫云集的另一边,游到远处才上岸。

她爬到杂草丛生的砂砾里,不敢看他。

沈期也跟她隔了十丈远,沉默得好像从来不认识她,一会儿捏额头,一会儿牙关打颤般叹气。

他觉得如果宋琬不说话,他能在这里坐到生根发芽。

太丢脸了,太失态了,他突然好想杀人,要么就自己跑掉。

然后他看了一眼宋琬,湿发全都绞在鬓边,颗颗分明地滴着水,又潋滟,又可怜。

他僵硬地偏过头,心想,反正他杀不了她,颜面扫地便扫地吧,谁叫他狠不下这个心。

他迷茫了好一瞬,觉得自己该嘱咐她几句,亦或是威胁她几句,刚转过身,却发现开不了口。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装失忆吧……

幸好宋琬还算识趣,绝口不提一句冒犯,状似随意地问他:“侯爷能自己回去吗?”

沈期揪着湿透的绣线衣摆,从没觉得说话如此艰涩:“能。”

宋琬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终于站稳了脚,她的衫袍浸透了一身水,拖得人无比沉重,差点又摔倒在地。

她神色太复杂了,像是很恨,又像是很懊悔,整张脸都皱起来,无措地看了他一眼,把所有能说的话都吞了。

沈期坐在原地,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远,水渍拖曳了一地。她青色衫袍晕染得极深,几乎变成了翠松般的墨,滴在崎岖不平的宣纸上,全是绽开的痕。

他力竭般地躺在砂砾上,碎石粗粝,他并不觉得很疼。

他有一瞬觉得,从此他会失去这个人,他们本来可以做朋友的,而现在,什么也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