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李主任,这一次会议你可得小心着点,我之前到里面给暖瓶添水的时候听到了一点。
周志刚这人啊,啧啧,这一次横的很。”
办事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跟暖身靠抖的普通人相比。
轧钢厂的工人待遇明显好了不少。
刚入厂的时候发的那一件大衣,那叫一个厚实。
天冷的时候穿在身上不明显,但凡天稍微暖和一点,就能感觉出来那衣服的重量。
关于这一点,李茂一直赶到费解。
那身能当被子盖的大衣,到了冬天穿上感觉不到重量就算了。
怎么平时穿起来感觉刺挠的毛衣,一到天冷的时候就感觉不到刺挠了?
一动不动的时候还不明显。
直到行动起来,才能感觉到那身大衣带来的压迫。
就厂办到李茂车间的这段路,这个办事员走的那叫一个累。
“横的很?
知道他给厂里立下了功劳,他总不能拿这个当成跟厂里对话的筹码吧?
厂里的工友可是都知道了。
要是玩这一出,周志刚确实是有点傲气了。”
嘴里说的是傲气。
但是只能说,这种事情懂的都懂。
“傲气?李主任就别给他脸上贴金了。
要我说,没了他周志刚,咱们只要有卡车,一样能调剂到东西。
他周志刚也不怕玩砸了。
真要是把厂里逼的着急了,到时候不换了!
我看他周志刚怎么跟两边交代!
真的是,拿厂里的福利当筹码,周志刚可真不是个东西。”
该说不说,这个办事员是真的敢说话的。
说完这话之后,两人就没有在多说什么。
往厂办那边走,是迎风的方向。
背风走的时候没感觉,但是迎风走的时候,只感觉一口一口的冷风,硬是往肚子里灌。
大冬天的,无论是李茂还是谁,都没有喝西北风的想法。
按着帽子顶着风。
好不容易来到了厂办,李茂浑身上下已经被吹的麻木。
迎风走很累,身上出了汗,还不等衣服把汗吸一下,就被从各个地方钻进来的冷风给吹的沾在身上。
那种又冷又热的感觉,活脱的像是光着手玩雪。
被冰到发热的感觉,那叫一个酸爽。
“呲呲~”
跺着脚,嘴里吸溜着冷风,哆嗦着进了厂里。
跟其他的地方不同,厂办这里,通的有暖气片。
轧钢厂,热能丰富,热水多的很。
车间装不上,但是厂办跟招待所,还是供的上的。
打着哆嗦进了会议室,跟厂里的几个正副厂长打了个招呼。
李茂干脆找了个贴在暖气片旁边的位置。
听着听着,李茂就感觉,今儿这开会的风向,好像有一些不太对的地方。
“正好李茂也来了,我们来问询一下李茂的意见。”
主持会议的杨厂长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引导着众人的注意力,跟着转移到李茂这边。
“不是?问我什么意见?
厂长哎,我这才刚来没多久,之前开会的时候我就不在。
上来就问我的意见?
这不合适吧?
要是万一说错了话,那可就不好了。”
李茂摇晃着头,就跟那拨浪鼓一样,虽然缓慢,但是一字一句都是拒绝的意思。
“说错话?咱们这是开会,有不同的意见就直接说,怕什么说错话。
李茂你还年轻,现在就不敢闯,不敢跑的,以后可怎么办?”
像是教育,又像是申饬的说了这么一句。
见到李茂依旧不肯搭腔,杨卫华只好长话短说的将之前的会议总结了一下。
“哦,周志刚工友说,他想申请调转到即将划分到我们多功能车间名下的小车间。
然后又说我一个人管理不过来。
希望能帮我分一分担子,帮我管理生产红星卡车的业务?
啧啧啧。
之前就知道我们车间在厂里不受待见。
但是我真没有想到,竟然能不受待见到这种地步。
我才提出让车间的工人加班,换取一些年终福利的想法多久?
这才刚刚上手,就有人要摘果子了?
真的是。
这欺负人欺负的,都不带背着人的了?”
李茂口中啧啧有声,来开会的一些车间主任一个个的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站队归站队。
可要是吃香太难看,他们也不是不能掉头。
“看看!看看!我之前就说了!
老杨啊,你这个提议,真的会让厂里的工人寒心的!
就算你忘了,我可没有忘记!
李茂的这个车间主任,那是建立在之前立功的基础上,之后又立下了军令状,这才艰难上任!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成果,未来有了指望。
<div class="contentadv"> 这就上来摘果子?不说李茂不同意,我这个管后勤的,那也是不同意的!
多功能车间的物资,走的是我后勤的账。
我还是那句话,卡车车间交给别人?我李怀德不同意!”
作为合作者,李怀德果断的对李茂展开声援。
“老李,话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上下一盘棋,只要是厂里的东西,那就没有不能协调的。
周志刚这话说的也是实话。
李茂到底还是年轻,管着一个车间,研发一些东西,已经占用了他太多的精神。
要是在给他加担子,到时候忙不过来,耽误了生产怎么办?”
李怀德一开口,杨卫华就以此为论点进行反击。
现在的局势非常明显。
杨卫华借口周志刚的申请,并以此为根基,对不受管辖的多功能生产车间进行削弱。
没有说反悔之前约定的事。
但是却抱有拆分李茂权利的打算。
李茂不同意,李怀德也同样不同意,并以之前付出的代价和摘桃子为借口,想方设法的维护自己的权利。
“耽误了生产?
怎么会耽误了生产?上下一盘棋,之前研发申请的专利,上下都能用。
仿制改良后的边三轮,我也交出了设计方案和具体的图纸。
红星边三轮的厂子都立起来了。
我怎么没有看到耽误生产?
厂长,不是我抗拒,不是我不懂事,实在是,吃相真的太难看了。”
故作失望的摇着头,口吻更是说不出的惋惜:
“上面的难处,厂里的难处,我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就算薅羊毛,也不能可着我们一个车间薅吧?
之前的边三轮就算了,左右我们车间,也确实没有指望依靠那个打开明年的展会市场。
但是红星卡车就不同了。
这可是经过我们改造,并且改变了一些参数,并且准备进一步调整的展品!
之前是不想按照解放厂的配件进行模仿。
经过这段时间对多地形农用车的生产研究,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如果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我敢说,我们厂的红星卡车,完全能够达到区别于解放汽车,达到跟边三轮一样独立建厂的标准。
这种情况下,厂长让人从我手里接手车间?
冒昧的问一句,厂长您是何居心?
要是都这么干下去,厂里工友的心,不寒么?
别忘了!
厂里想要用来调剂物资的边三轮和卡车,归根究底,那都是我们车间的东西。
就算是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干的吧?
合着责任我扛着,军令状我立着。
东西我画着,生产我们车间的工人干着。
到了最后一算,哎?!这功劳,这荣誉,我们竟然还得分给别人?
好家伙,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明年的时候,红星卡车等等我们车间拿出来的展品。
在展会上受到了欢迎。
这功劳,是不是还得算到别人头上?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我手底下的车间,二组的工人还没有想着分享一组工人的荣耀呢!
您给我来这么一手?
呵呵,这工作啊,他真就有些不好干啊。”
李茂摇着头,直接就说了这么一连串的话出来。
车间主任?
这根本不是李茂的想法。
积累荣誉,独立成厂,这才是李茂想要做的事情。
一点小事就要被管来管去,多少时间都浪费在这个上面。
“李茂同志这是闹小情绪了?
我都说了,这事是周志刚同志提议的。有意见咱们可以提嘛。
没必要这么闹情绪,为了唱反调而唱反调。
功劳,荣誉,该是谁的是谁的。
厂里和部委,肯定不会弄岔的。”
就算被这么怼来怼去,手里没有什么好牌,暂时找不到手下跟李茂唱对台的杨卫华,依旧只能顺着李茂的话往下说。
翻脸?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会弄岔?这话我是相信部委,相信领导,相信工友的。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谁会嫌弃自己身上的荣誉多?
我们车间能够独立完成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别人跟着镀金?
换句话说,既然荣誉都能多到给别人镀金了,我为什么不选一些跟我关系好。
平时说话办事向着我们车间的人?
选周志刚?厂长您这选择,不还是奔着摘桃子来的么?
厂里人都知道我李茂是高中毕业,没有上过中专,没有上过大专,更没有上过大学。
手里没有职业评级,研究画图什么的全都靠自我钻研,以及车间的工人努力。
厂里的工友知道,但是外面的人知道么?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到时候厂里公开,外面的人有人信么。
一边是有着工程师名头,有工作经验的周志刚。
一边是我李茂。
真到了那个时候,怕是我李茂就成了别人口中镀金抢功劳的那个了吧?
我相信,就算到了那个时候,厂里的工友已然愿意相信我。
但是那有什么用?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年龄就是我最大的软肋!!!
厂长您要是必须让周志刚接管我手里现有的车间,以及之前说好,要划归我手中的新车间。
那我只能说,这工作我做不了。
要是不行,您就把我的工作关系调到其他厂子去。
反正只要我李茂管着车间一天,我手底下的车间就必须听我的。
要是没有对车间的管理权,我画出来设计图让谁去干?
要是车间之间的工作进度不协调,出了事情谁去担?”
李茂的反驳,还是有些作用的。
要说动一动物资什么还都好说。
可要说到荣誉,功劳?
就算是现在投靠在杨卫华麾下的那些人,也一样会在心里犯嘀咕。
“李茂同志,这话就有偏激了。不过考虑到你的年龄,跟你现在的阅历。
有这些想法也是情有可原的。
老杨啊,你是得好好的想一想。
李茂的能力强,周志刚的考级高。
他们两个要是放到一起,一旦有了成果,真的会有人说闲话的。
知道你是为了大局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