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和唐豫进一起不需要说话也不会感到无聊,但时停春接收了几小时的信息,还是有那么一点分享欲,又觉得和唐豫进分享这些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因为信任对方,只是觉得无所谓罢了。无所谓这人是什么身份,应该都不太会影响到自己在游戏里的结局。
当然,他还是装模做样地审问了一通唐豫进。过程毫无专业性可言,很难说不是时停春只想继续满足先前没有彻底满足的变态心理。
“……我真不是凶手啊,不然给你看身份卡也可以啊。”唐豫进实在被他问得烦了,原先还老老实实坐在床上,这下直接往枕头一埋,把自己卷进被窝。虽然才刚享受一分钟冰凉又安全的被窝,就被时停春给强行掰正脑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信息可以给他。
“比如?”
“比如你的杀机是什么?”
“我啊……那可能是被那几个人玩过火了,”唐豫进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哎,你要不要猜猜,我的手腕真的是刚刚被手铐磨破的吗?”
虽然是个男妓,但也不是毫无尊严可言。时停春很快想起在现场看到的那些痕迹,又借着搜身的名义叫唐豫进脱了上衣,很明显的,他在唐豫进的肘窝处发现一个有些青紫的针孔。
当然,这不意味着唐豫进这具身体是亲历了杀人的现场,又受了切实的伤害。只是在进入游戏的时候,为了更好让他们扮演各自的角色,游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手段,在他们的身体上增添了一些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伴随的痕迹。游戏背后是停尸房的意志,能做到这点让他们也各自对停尸房的存在有了进一步的猜测。其实早有察觉,在停尸房里,他们使用的,可能根本不是现实中的身体。
甚至身体的存在都是一个虚假的概念。时停春想,但他也察觉到,曾经他在现实中怀疑这点,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逐渐走向这一想法的反面。
他仍旧怀疑,只是开始完全自发地走上一条现象学里的笛卡尔之路——他开始怀疑他为什么要进行怀疑。
这个问题暂时悬搁一旁,时停春没有忘记他最根本的目的还是要和唐豫进交换信息。将自己先前的一些发现概括一下告诉对方,同时,他也希望能得到对方视角下的一些情报。“你有什么想法没有?”问唐豫进时,他看起来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把人赶出案发现场的事情。
“我能有什么想法,刚溜出去就被你抓回来了。”唐豫进慢吞吞地捡起衣服穿好,然后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默默坐得离时停春远了一点,“不过要我看,想解决这游戏的话还是很简单。”
时停春察觉到唐豫进的动作,一伸手就把挪到床另一头的男人又拎了回来,“怎么说?”
“我是嫌疑人,你是警察,你把我当成凶手交上去,这游戏不久结束了吗?”
“你不是说你不是凶手……哦,也是。”时停春倒是很容易就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会钻空子啊,唐豫进。”
“是啊,厉害吧,到时你把我交上去,咱俩就是解决游戏最大的功臣,记得请我吃顿好的啊。”虽然根本就没确证自己的想法,但唐豫进已经开始构想自己的美好生活,“我跟你说,我发现我们隔壁酒店有自助餐吃,就是有点贵——到时候咱俩一起吧?”
一个暴栗解决了唐豫进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停春问他有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也果然发现一切又是这人天马行空的构想。“而且本来就是游戏嘛,游戏就该用游戏的解法啊。”唐豫进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理有据一些,“不然为什么这个游戏要叫[无辜的罪犯]——明明现在根本就没有抓住所谓的罪犯嘛。”
“除了这些呢?”
“啊,我觉得这些就很靠谱啊。”唐豫进说着还双手叉腰,“你看,我们上一次在游戏里不也是猜的,最后还不是被我们猜中了,很明显我们的思维就很符合停尸房的思路嘛。”
“……上次是运气好,而且错了也没什么代价。”时停春说,“这次要是错了,如果游戏能结束算凶手赢了也就罢了,如果不能结束,把你交上去以后,指不定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你好关心我哦。”
“我关心房费呢——你说得挺有道理,还是得找个人和我平摊。”时停春挑挑眉,“或者你现在写个遗嘱让我能继承你的遗产也行。”
“遗产是三个没用完的安全套,现在就能送你哦。”
“那还是用完了再送吧。”时停春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事情,“至于你那种解法……我等下要去开会,看下有没有新线索,再过来找你。”
他现在已经基本相信嫌疑人Michael并不会是凶手——很简单的道理,不然唐豫进就不会主动让他把他当作凶手逮捕,而且还是在现在这种案件还未彻底明晰的情况之下,更减弱了他身上的嫌疑。至于唐豫进给他提出来的这种思路,直接找一个替罪羊解决案件,时停春不是没有考虑,甚至内心自动还为这个方案补上了一个目前已经初见端倪证据——舆论的压迫性。
牺牲一个无辜的罪犯,让更多人能为此反应,也起到震慑作用,将一切完美解决。除了那位替罪羊。很显然其它人都能获得最大的幸福。时停春不免想到了当初由唐豫进主持的那场赌局,在多数人的幸福下,少数人的幸福也许是可以在社会生活中失去他们的价值性。
但一切还是需要更多的证据,时停春在想他们也许也还是可以通过更恰当的手段解决问题。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在幸福之外再实现某种正义。不知不觉,时停春感觉自己倒多少有被警察的身份影响,他的整个人似乎正走向一种和开始不尽相同的模样。
不过即使是具有些正义感的警察,还是有些下流的欲望和想法。比如先前对唐豫进的搜身,还没有彻底完成。还要对这人的身体再进行一些身体检查,确认这人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不该有的痕迹。
外套,衬衣,长裤,唐豫进倒是顺从地在时停春的指挥下脱掉,就是边脱边问时停春是哪里学来这些变态的东西。“这还要学?”“那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唐豫进叹口气,拇指勾上内裤的边缘,“还要脱吗,警官?”
“当然。”时停春饶有兴味地盯着唐豫进的身体,“顺便检查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怎么检查他们都心知肚明,唐豫进一时倒也感到些许刺激。于是他顺从地将身上最后一层布料褪下,毫无保留地在时停春面前袒露,任由对方的目光侵犯上他的皮肤。他的羞耻感不高,但这样的赤裸多少还是让他感到一点紧张。毕竟他的赤裸对他来说是一种已经凝固的状态,而传达到时停春那的,却是连续不断的裸体,一张又一张的图像活动着构建出同一的身体。
先是总体印象,再是由上到下。时停春倒是没太觉察到唐豫进那一点紧张,凑到他的跟前,手指和目光一起落上他的面部。没有什么伤口,只有呼吸正在生活。唐豫进确实长得还挺好看,时停春承认这点,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次在停尸房和人见面,就对人干出偷窥的事情。想着那时的唐豫进,他的手指从嘴唇往下,落上唐豫进的喉结,再是他的锁骨的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