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等回到家中一拆开信,她就深深一皱眉。从字迹看,阿盈写的是又快又急,显然时间上来不及,到底发生了什么?

里面的内容是:晏家恐有动作,直觉不妙,银兰,请你尽快以靖远伯府的名义递帖子入宫,将话本子交给娘娘。务必在承恩公寿宴之前。一定,一定。

虽是阿盈的直觉,但有的时候直觉不可不信。陆银兰是决计不肯拖好友的后腿的,更别提是这种大事。

她立刻写了帖子,请人快马送入宫中,只说是想念陆皇后了,想入宫一见。

正巧陆皇后近日也有些想念娘家人,见陆银兰有此意,也应允下来,宣召她明日上午入宫。

陆银兰得了正面的好消息,才算放下一半的心来。

第二日。陆银兰就入了宫,陆皇后所居的长央宫今日却还有旁人在。陆银兰还当是谁,原来是太子殿下来尽孝心。

虽然心里一肚子无语,但陆银兰还是好生和诸葛恕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诸葛恕对这个表姐也还好:“表姐不必客气。”

陆皇后反而觉得侄女都比儿子可爱得多,甩了甩手:“恕儿,我与你表姐说些话,你自忙去吧。”

诸葛恕道是,还打趣了一句才走。

他前脚一走,陆银兰后脚就依偎到了陆皇后身边。陆皇后自己还挺喜欢女儿的,虽然她没生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但对陆银兰一向不错,不能说是亲如母女,但至少是半个女儿。

这半个女儿特意递帖子来找她,想是有什么事。陆皇后笑着摸摸她的头:“银兰,可是有什么烦忧?”说给姑母听听。

陆银兰只笑着道:“姑母,我哪能有什么烦忧。不过是近来看了个话本子,着实写的不错,想着姑母宫中无聊,特意拿来叫您打发时间罢了。”

陆皇后年轻时也是个多面手,既喜欢看各种书籍,又喜欢看话本子。她并不觉得话本子就是下里巴人了。闻言也有些感兴趣:“那我看看。”

陆银兰于是将话本子送上。

话本子名字叫《蝶恋花》。陆银兰特意带了两本话本子,一本是晏盈写的,一本是如今市面上正流行的、被众多人争捧的《蝶恋花》。到时候若真有人细究她今日入宫给皇后带的是什么话本子,也有个依托。

也就是说此时陆皇后看的是封皮是《蝶恋花》、实质内容却大相径庭的话本子。

陆皇后一开始还神情放松,后面却渐渐入了神。

这话本子说的是一个偷龙转凤的故事,在陆皇后眼里就是一伙人贩子的故事。

一对穷人夫妻生了个儿子,宝贝得不行,不想让他吃苦,因为正好和富人太太生产在同一天、同一个寺庙里,便想了个偷龙换柱的法子。富人太太临时生产,身边人手不够,便给他们得了逞,让自己儿子做了富人家的公子,将别人的女儿带走了。然而,他们对这个女儿很不好,动辄打骂。可怜小姑娘小小年纪受了不少罪。

之后机缘巧合下真相大白,富人夫妻来追究此事。穷人夫妇还很不理解,说着:“我给你们送来了男丁啊,可以延续姓氏的男丁啊,你们不要?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我是在帮你们啊,送你们一个儿子,我才吃亏了呢。”

气的富人夫妇咬牙切齿的。抢别人孩子还那么嚣张?

作恶的人居然还企图用自己的这一套思维来洗脑别人。

晏盈的文字细腻真切,让陆皇后看得心潮起伏,简直恨不得亲自做包青天在世,斩了这对无耻的穷人夫妻!

看完之后,陆皇后还不能平静下来:“虽说是个好结局,却也弥补不了小姑娘受的多年委屈。”

这么多年被偷换的人生,是重新被富人夫妻带到身边就可以弥补的么?

陆银兰察言观色,对陆皇后道:“姑母,侄女还有一些私房话想与您说。你能不能……”她目光看向殿内其他人。

陆皇后心下诧异,却也依言而行:“你们先退下吧。九枝留下。”

陆银兰也知道九枝是陆皇后的心腹,也是他们陆家培养出来的,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九枝当然也能听。她也不介意。

陆皇后看着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的侄女,也不由心里有所思索:“你说吧。本宫的长央宫管得很严,不会有人偷听。”

陆皇后尽管没有皇帝的宠爱,却也有信重,而且又是太子的母亲,在后宫地位最高,她又有手段,她的长央宫是密不透风的。之前皇帝安插的人被她弄成了反面间谍,诸葛恕也想往母后宫里塞人手,每次都被打发走。

陆银兰定了定神:“姑母,您听说过《青行录》么?名医种约所写。”

好在陆皇后也博览群书:“听过名字。”

陆银兰道:“我的朋友,周家的外甥孙女阿芙,您也是知道的,她这几日从家里藏书找到了这本书,里面说到一个很有趣的病症。一种过敏,只要是母亲得病的,就一定会传给她的子女。”

因为不能吃五敛子,对过敏有些敏感的陆皇后神情有了些变化。

陆银兰:“食五敛子而过敏,正是其中一种过敏。”

陆银兰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陆皇后手中的杯子一颤,她食五敛子过敏,但是……太子是不过敏的啊!每年五敛子被岭南送来的时候,他都能吃上不少。

“银兰,你要知道,话不能乱说。”陆皇后道。

陆银兰点头。

陆皇后闭上双眼。她开始回忆刚才那个话本子的内容,加上银兰要她屏退宫人后说的话,她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再一睁眼,陆皇后眼眶都带了些微红:“那个富人太太的亲女儿,她现在在哪里?”

陆银兰轻声道:“姑母,与太子殿下生于同一天的是谁,您不是很清楚么。”

真的是她!陆皇后没想到上次已经见过了自己的女儿,可惜见面不识。陆皇后眼角更红,但嘴角微微扬起:“她也和我一样,吃五敛子过敏么?”

陆银兰道:“是。上个月我请阿盈和阿芙一起吃五敛子,阿盈吃了立刻就起小红点,和姑母您一样。但当时我并没有联想到那么多,我以为就和别的病症一样,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会这样。”

是啊。正如陆银兰所说,五敛子过敏并不奇怪,但是加上诸葛恕与晏盈生在同一日、出生地方很近,加上晏首辅和韩氏对大女儿不好,如此种种,难道都是巧合不成?

陆皇后心中已然信了六七成,然而事关重大,“银兰,此事我还得再细查。你帮我跑一趟晏家,对……阿盈说,请她安心。”

如果真的是她的女儿,那她真的欠女儿太多太多了。

陆银兰不愧是晏盈的神队友,她在入宫前先让人跑了一趟晏家,说是请晏大小姐来家中做客。但晏府却由韩夫人出面婉拒,说是晏盈生病了,只能卧床在家休养。陆银兰顿觉不对劲。

“姑母,我今日让人去晏家请阿盈做客,晏家却说阿盈病了,要卧床在家,她们不会要软禁她吧?”

陆皇后面色一沉,却也加快思考,如果晏家已经知道了晏盈知道自己身份,的确有可能采取这样的行动,更可能危害晏盈。

不过,从目前形势看,大概是没有,陆皇后穿针引线,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中挑出了一个可能——与太子有关。之前太子就说要娶晏盈做侧妃,想来是这件事触及到了晏首辅和韩氏夫妻的利益,他们不愿意让太子再和晏盈接触,才把她关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