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VIP

这边有人照顾,太医送上小续命汤来,太上皇看诸葛晟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他肯定也没有勇气去死的,呵呵就他那样的,能活一天是一天。

太上皇就拉着诸葛盈出去。

到了门口才问她:“这也是姑娘家说的话么?定蓟,你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话本子学的咯。但实话不能说,诸葛盈也自知理亏,“我就是为了气气他。谁让他处处偏袒韩氏,脑子有病。”

诸葛盈也知晓,刚才当着诸葛晟的面,祖父不骂她,出来是必要说她的。祖父对她呀,还想着培养一个有教养的姑娘家呢。

太上皇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担心诸葛盈跟着自己久了,学了自己的无赖做派。他老人家年轻时也是骂人损人阴人的一把好手,也就是有了宣明太子后,有一次在他面前说脏话被他学了去,那一次他可惨,被阿蕙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面太上皇就有所收敛了,也不在儿女面前骂人了,也不敢再骂人了。

太上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一些缺点。宣明太子属于学院派,大把大把的名师教导,还有仙蕙太后这样的母亲教养着,所以温文尔雅,但如果用对宣明太子的标准来看阿盈,那又是不公平的,因为阿盈拜她那个辣鸡爹所赐,养在宫外十五年,能够成长成今天的样子,太上皇都要说一句阿弥陀佛。

他要是把宣明扔在外面这么多年,一路野路子,还未必能比得过阿盈呢。

他对阿盈,只有疼惜。倒也不是用皇室贵女的苛刻要求对待阿盈,只是怕她和自己学坏了。害,那他以后怎么好和她娘、和阿蕙交代?

他摸一摸诸葛盈的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诸葛盈因为说了不合规矩的话,虽说事出有因,也乖觉得很。

又问太上皇:“祖父,当年大伯出事,有关人等,宗正寺卿可查清了?”

虽说把晏君乐交给诸葛康查,是走个过场。但说不定也有点什么新东西呢。

太上皇道:“当年晏君乐施恩给一个宫人,那宫人便是为宣明送上新酒之人。千防万防,人心难防。还有调换酒杯之事,也是那乌仪皇子与他合作。乌仪皇子有财,晏君乐有心,二人便可成事。你道那丝绦如何来的?去年满晖举证晏君乐能看出韩氏腹中孩子性别,因为晏家在鹿角村可是世代为医。这样的家族,别看人家小,能量却未必小。”

诸葛盈听了,真是心中发寒:“有心算无心。”

太上皇称是,不想提这事了,晏君乐暂时处死不了,还有其他罪状还没查清呢。“晏君乐和北翟勾结一事,你可想好怎么查了?”

诸葛盈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您只管等我消息就是了。我已经有头绪了。”

回到宣政殿,诸葛盈便叫来了常侯、管渊、曹宣三人。她要开始料理北疆的事了。

常侯依然带着他的面具前来。谁让诸葛盈召他的时候说的是“大统领”呢。管渊打的第二份工,真是在常侯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也知道了他身份。可曹宣不知道啊。

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才一起入了宣政殿。

管渊是看着这小子,听说今科状元,和自己一样,也没什么背景,不过长得倒是很好,和自己差不多吧。

唯一胜过自己的,就是比自己年轻:……

诸葛盈见人都到齐了,便也不啰嗦,将此前她与曹宣的猜测都说了,晏君乐极有可能就是与北翟代王勾结了。他们倒是互相得利,可怜了我大安三万将士的性命,他们再不能还家。

诸葛盈道:“我是必要还这三万将士一个公道的,且不说我外祖父,以及曹宣父亲,单说这些普通士兵,他们又有哪个不是旁人的父亲、儿子、兄长?若此事不能查清,我是夜夜不能安眠。”

常侯心里安慰不已,上皇确实没有选错人,公主虽有手段,却也有一颗仁义之心。为人皇,不能只有仁心,也不能全然没有仁心。如公主这样,倒是恰到好处。

能为枉死的士兵不能安眠之人,也必然会心怀百姓。

或许正是公主的这些特质,常侯才会在心里暗暗认同她了吧。

管渊也是心神一震,公主这番言论,不管是否收买人心,却十分在理。他又看向曹宣,那人也是英雄之子,凭着自己的实力一路往上爬,未必不是为了给父亲报仇洗冤。

公主并未在朝堂公开,而是私下这样找他们来,想必有话要说的,有事要吩咐的:“公主有什么需要微臣的,微臣万死不辞。”

给公主这样的主上效力,他管渊是真的可以不惜命。

曹宣眸子在管渊身上错了一错,他也知道他,与诸葛盈一道从杭州府回来,二人算是同行了一段时间。

此时叫他抢先,曹宣也不恼。

诸葛盈先问常侯:“大统领,您执掌万罗殿多年,可知道这两场战争里,北翟是个什么境况?”

一听“两场战争”,三人便知道,诸葛盈并不是只要清算有她外祖父的那一场战争,也要算建元二十二年的那场战争。

常侯有意指点一下:“建元二十二年,正是北翟老皇帝初初即位之时,他们北翟可不像我们大安,接连两人皇帝都是比较年轻的时候就上位了。太上皇都退位十五六年,北翟老皇帝还把持朝政,坐得稳稳当当的,却不是他贪恋权栈,真要说起来,他也没有做那么多年皇帝。谁让他老子也是六十多死了才让他上位呢。”

诸葛盈、曹宣、管渊:“……”

这倒是老实话。

太上皇也就是被大儿子的死打击到了,这才不再操心朝政,有心游历天下,完成宣明的梦想。皇位一抛,诶还有个小儿子嘛。

还有太宗皇帝,也就是太上皇的爹,他四十多就旧伤复发,人没了,这可真是没办法了。

真正舍得下权力的皇帝,又能有几个?

常侯意识到自己扯远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这老皇帝膝下儿子多得很,也不像我们大安这么金贵。他们北翟也不讲究嫡长继位,只看能力和皇帝喜好。当时老皇帝继位的时候,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把自己膝下成年的六个儿子全封了王。其中就有如今的康王和代王。”

“康王和代王之争,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他们现在斗得凶的很,当年却是一母同胞,一致对外。谁让他们都是皇后生的呢,”常侯挤眉弄眼的,面具一抖一抖,“你们可不知道,这老皇帝,和他的皇后,也有一段精彩故事——”

管渊和曹宣面面相觑。

诸葛盈则再也忍不了了,“大统领!”别扯开话题啦!讲一讲当年几个皇子斗的情况就行,不必展开说说!

常侯本性就是爱玩爱闹,无奈接管了万罗殿,成日里对着枯燥无味的情报,好不容易可以说点八卦,公主却不容他夹杂私货,只好按捺下那颗八卦的心,做了个赔罪的手势。好家伙,如今公主可不是他属下了,对上他也有气势起来,常侯心里撇了撇嘴。

“康王是嫡长子,代王是嫡三子,这两人结盟当然是说得好好的,什么兄弟二人合作,推大哥上位。康王武艺超群,却有勇无谋,代王小心思多,武艺却一般般。想来代王也是想先利用长兄推倒了其他如狼似虎的兄弟们,再言其他。老皇帝有意南下侵占大安北边,他的儿子们为了讨好他,自然是个个都争着去。”

诸葛盈就有些奇怪了:“照这么说,领兵的也该是康王,而不是代王吧?”

代王都不擅长此道啊。

曹宣推测道:“莫非是兄弟二人商量着,长兄坐镇朝中,三弟带兵南下?”

常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当时情况的确如此。北翟老皇帝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打仗上的能耐,你们不知道,那康王在他父皇还没登基时,就带兵出征过好几回了。若他再胜一场,只怕功高震主,且其他皇子叫他彻底压下去了。这对刚刚当上皇帝的人来说,是绝不愿意看到的。”

“可康王被父亲压着不能去,自然就得轮到他其他兄弟们。”管渊想了想,“这时候他当然宁可推自己的亲弟弟上战场立功,也比其他异母兄弟立功要好。”

“正是如此。”

这么说,当时代王和康王都急于立功,代王有短处,却还赢了大安,算是立了功……诸葛盈只有一个疑惑了:“康王知道代王与晏君乐勾结么?”

晏君乐和皇帝要害裴初骤,要害靖远侯,代王急于立功,大安内部自己斗自己的,倒是便宜了他,给他又是送情报,又是送布防图,又是不给粮草的,代王可不偷着乐么。

他这么做,康王知晓么?

常侯道:“万罗殿并不知晓这个答案。但你们觉得,康王知晓么?”

诸葛盈摇了摇头,“若是康王知晓,只怕早将这件事暴露出来,当年他与代王兄弟情深,互相成全,可如今其他兄弟全都被他们联手斗倒,只剩下这俩中用的了。眼看着老皇帝年龄越来越大,太子却迟迟未立,他们必要杀个你死我活的。这时候,若是康王有了代王的把柄,怎么会藏着掖着?”

诸葛盈可没忘了,之前新城郡王派人追杀自己,唱了一出苦肉计,让康王背了好大一口黑锅。他这种人,虽然心思不深沉,可也绝对睚眦必报。

常侯笑:“是了。”多的话他却不肯多说。他如今领悟到了太上皇的精髓,未来的大安是这些孩子们的,就该让他们自己多想想,多做做。他们大人在一旁掌舵就是了。刚才他们你一人,我一语的,不久将当年事态补齐了么。

诸葛盈先问管渊:“管大人,你如今执掌倾北部,最近一段时日,北翟朝堂如何?康王代王可斗出个结果了?”

倾北部统领本是诸葛盈的,她实在是忙,才举荐了管渊去继任。好在常侯与她说过,管渊能力不错,接受很快。但诸葛盈自己是很久没有操心过北翟消息了,论情报,还是管渊如今知道的多。这也是今天叫他来的原因。

管渊一听,就知道这个曹宣也是公主的“自己人”。否则,他的身份是该隐藏起来,不叫其他朝臣知道的。眼下也没空细想,“康王数月前吃了哑巴亏被关禁闭了,好在没多久就是过年,老皇帝放了他出来。如今老皇帝看不上儿子们,只叫几个孙子在跟前。他最宠爱的,一个新城郡王,一个常山郡王,分别是代王和康王的儿子。前阵子比武,新城郡王胜了常山郡王,本是代王一脉的颜面,可最后却查出来,新城郡王弄了鬼,往常山郡王的马上下了手,老皇帝勃然大怒,索性将新城郡王赶回王府。”

两个皇孙不和,自然是他们父王不和的印证。新城郡王与常山郡王无法和解,还有一些小动作。“代王如何反应?”儿子被赶走了,自然失了颜面,他能一声不吭?

比起脑子简单的康王,代王简直是条阴狠的毒蛇。新城郡王究竟有没有对堂弟的马下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人龃龉早已不可调和。这就是大安的机会了。

管渊:“代王代儿子入宫请罪了。老皇帝倒是没再说什么,也没迁怒他,也没有让新城郡王再度入宫。这些是家事。朝中代王和康王的人马也互斗起来,似乎随着两位世子的争斗更加看不顺眼对方,让老皇帝恼怒不已,很是发了一通邪火,才遏制住朝臣互斗。”这么有趣?北翟人就是直爽,看不顺眼就是真看不顺眼,表达不满也很直白,哪里像大安,就算真有心要害你,那也是阴阴森森、九曲十八弯的,有时候你被害了,都不知道源头在哪里呢。

曹宣听了许久,大抵就明白了,诸葛盈叫来的三人都不是全无用处,大统领交代十多年前的北翟背景,管渊提供近来北翟情况,而他则是当事人的儿子,也有北疆一战的一些证据。全都是自己人,全都是她可信任的。

诸葛盈微微一笑:“都闹得这般严重了,即便老皇帝发火,朝堂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啊。咱们大安作为北翟的友邦,是不是该好好推一把?”

平心而论,她自然更希望是康王上位的,康王虽然会打仗,却没有政治头脑。这样的人,可为将,却不可为帅,更不可为一国之君。他若做了北翟下一任君主,诸葛盈倒是很有信心了——燕云十二州收复在望啊。

代王鬼心思那么多,驾驭人能力也好。她可不想与他对上。就该设计代王在夺嫡之争落败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