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被撞得面目全非、摔下山崖的车是几个小时后被发现的。
那会儿我已经和他分手了,在家无所事事地喝得烂醉,第二天,窗户外头全是茫茫的白色,树枝被压得弯下了腰,好像这整个世界顿时变得崭新而陌生。
我酒醒了,恍如隔世地接到医院的电话,那时他人早就进抢救室,被连下了三张病危通知书。
也不知当时给我打电话是哪个医生,特别危言耸听。
上来就是一句:“秦烬家属是吧,建议做好心理准备,他的后事可以筹备起来了。”
一瞬间,我举着手机,呆站在原地。
窗外的大地在大雪中是干净纯洁的白,世间像由闪亮剔透的水晶堆砌的城堡构成,一切如同一场梦幻无比的现实童话。
这是他殚精竭虑,亲手在我眼里构建的世界的样子。
……谁也不会看见黑色,谁也不会看见腥红的鲜血淋漓。
于是我们始于盛夏,终止于雪天,被皑皑白雪覆盖走所有存在过的痕迹,等到来年春天,一切都会被抹除被忘记。
生命的衰败猝不及防,又好像某种自然的规律。
也许是出于某种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我其实已然有些遗忘了当初在突然打开手机听到那个消息的感受。
又也许并不是遗忘,我只是把它们藏好,存放妥当,不会轻易拿出来了。
而现在,心中那个被上锁的空间里,太过浓烈的情绪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将我充斥,纯白的雪不断地落着,眼前好似也跟着模糊了一瞬。
接着我意识到,那些苦痛的、不忍回首过去早已随风消逝了,此时,我们尚且好端端地站立在家门口,秦烬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凝望着我,流露出毫不掩饰令人一目了然的深情和爱意。
或许他其实并不算是个善于遮掩的人,只是从前我站在我自己局限狭窄的角度,我看不透亦读不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