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别苑距离京城有半日的路程,小山一路上都像在做梦,生怕颠簸了半日,一觉醒来自己又回到了王府,甚至又回到了慎刑司……
他恍惚间几乎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部分才是梦境。
直到马车停在别苑门口,一只骨节分明地大手挑开了他眼前的车帘。
小山抬头望去,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这一切才渐渐有了真实感。
贺满在几日前接到消息,说王爷给他派了个人过来一起养马。作为资深马倌,贺满觉得他一个人养别苑里的马完全顾得过来,根本不需要帮手,但王爷既然有吩咐,他也不好推脱,说不定王爷是有别的用意呢。
贺满很本分,李湛吩咐的事情他不会多问,只管做好自己的便是。
这日晌午,估摸着人快到了,他便提前去了门口候着。
他想,王爷派来的人,又是为了帮他,他应该表示一下热情。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马车里坐着的竟会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怎么着,你俩就这么看到天黑?”车夫带着笑意揶揄道。
贺满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扶着小山将人扶下马车。
当着车夫和护卫的面,贺满不敢有逾矩之举,只目光一直盯着小山,一边拿了小山的行李,一边引着他朝别苑里走。
贺满一边往前走一边不住转头看小山,小山一开始还比较矜持,待两人转过前院到了后头人少的地方,他便伸手牵住了贺满的手。
贺满反握住他,手上的力道几乎握得小山发疼,但那疼意却让他觉得很踏实,仿佛不住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时隔那么久,他们终于重新见面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在深宫里,他们不用害怕,不用遮掩,不用再有后顾之忧。
贺满带着小山去了自己的住处,进门后他将另一只手里的行李一扔,反手摔上门,几乎不等小山反应过来,便将人按在了门上吻了下去。
他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和渴望,仿佛恨不得将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的思念都灌注其中,直吻得小山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久后,贺满才稍稍放开了怀中之人。
他一手抚过小山的眉眼,指尖带着几分抑制不住地颤抖。
小山一把攥住他的手,这一次主动凑上去亲了亲贺满。
贺满任由小山亲吻着自己,然后一手将门反锁上,将小山打横抱起来……
……
……
随后的几日,小山几乎没下过床。
到了后来他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朝贺满打趣道:“轻舟派我过来是协助你养马的,你这几日还顾得上喂马吗?不会让它们饿肚子吧?”
贺满一脸笑意帮小山穿上衣服,而后牵着他去了马场。
后来小山才知道,贺满这几日可真是“忙里忙外”,他醒着的时候贺满就陪着他做点乱七八糟的事儿,他睡着的时候贺满就跑去马场,倒真是两边都没耽误。
贺满拉着小山将他喂的那些马都看了一遍,而后指了指其中的一匹,又做了个询问的手势,那意思是问小山要不要骑马。
如今不像在宫里的时候,若是小山想骑马,他可以带着小山去别苑外头骑。
不远处有一片空旷的草地,在那里骑马再合适不过了,贺满第一次看到那里的时候便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能见到小山,一定要带他去看看,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过几日吧……”小山有些别扭地道。
贺满这才反应过来,这几日他把小山闹得有点狠,骑马确实有些不方便。
于是后来的几日,贺满便克制了一些。
几日后,他特意挑了个好天气,带着小山出了别苑。
如今天气还有些冷,草地上的新草还没长出来,景色略微差了些。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的心情,实际上,无论是贺满还是小山,目光都只顾着看对方,也没别的闲暇去欣赏什么风景。
贺满今日带了两匹马出来,先是和小山同骑一马,教他如何控缰。后来待小山渐渐学会了之后,贺满便让小山换了一匹身量略矮小些的马,让他自己试试。
“我有点怕。”小山独自骑在马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贺满指了指自己,那意思他会保护小山。
小山这才稍稍安心了些,催着马慢慢在草场上跑了几圈。
贺满起初一直骑马跟着他,后来见他骑得像模像样,便没那么紧张了。
谁知小山胆子越来越大,催马的速度越来越快,然而他经验不足,在勒马的时候没控制住平衡,整个人便从马上翻了下去。
贺满魂儿都吓掉了一半,从马背上跃起将人抱住就地滚了几圈。
原以为人应该没摔着,可小山却躺在他怀里双目紧闭,看起来像是昏过去了。
贺满心急不已,又不敢贸然去摇晃对方,他跪在地上捧着小山的脸颊,哑声叫了一句对方的名字。或许是因为他常年不开口,声音听起来低沉而沙哑,但“小山”那两个字听起来却极为清晰。
“昏迷”的小山听到贺满叫自己的名字之后,顿时便睁开了眼睛。
贺满一看他那神情,便知道对方是在“捉弄”自己,当即松了口气,扑上去就要“教训”一下小山。
小山却捧着他脸问道:“你叫我的名字了,我方才听到了!”
贺满闻言面上一红,连“教训”人的心思都没有了,起身便要走。
小山却拉着他不放,开口道:“贺满!你会说话,是不是?”
贺满摇了摇头,目光再次避开了小山。
“你不说话我可生气了。”小山强迫对方看着自己,开口道。
贺满闻言沉默了片刻,执起小山的手在他手心里写道:“难听。”
“谁说的?”小山忙道:“我觉得很好听,你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贺满有些别扭,似乎不愿意开口,却又怕小山生气。
“贺满……”小山捧着他的脸,认真看着他道:“你喜欢我叫你的名字,我也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贺满深吸了口气,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一般,开口又叫了一句:“小山。”
他叫完之后,一直小心翼翼看着对方,直到在小山面上看到了惊喜的神色,才稍稍松了口气。
“贺满,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小山搂着他亲了亲,又道:“你还会说别的话吗?”
贺满摇了摇头,而后犹豫了片刻,又开口道:“不多。”
这一次,他的发音不像叫小山的名字时那么自然,不过他的声音虽然略有些沙哑,却并不难听。尤其在小山听来,那简直称得上是天籁了。
“我喜欢听你说话。”小山朝他道。
贺满去拉他的手,小山却故意躲开,那意思让他开口说,而不是写。
贺满在他面前开了口,便等于走出了第一步,再加上小山一直在鼓励他,他便渐渐说得多了一些。
后来小山才知道,贺满并非是天生的聋哑。
只是在他少年时,家中出了变故,他受到刺激生了一场重病,从此便听不见了。
人在失去听觉之后,因为判断不了自己的声音,所以说话也会跟着受到影响。再加上贺满那段时间遭受的打击太大,许久没再开口说过话,自那以后他便渐渐封闭自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这些年不说话,贺满早已经习惯了。
可他在认识小山之后,却又不想做个哑巴了。
他试过很多次偷偷练习说话,当然练习的最多的就是“小山”这两个字。只是太久没说过话,他实在是判断不了自己说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声音,他想那一定难听又吓人。
今日若非小山装晕故意逗他,他也不会心急之下叫出了小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