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它身体是用碎肢肉块、还有死鱼触手和腮片堆砌而成,脑袋上长满了流血淌脓人头,这些人头歪嘴斜眼,充满血丝眼球暴起突出,还有蛆虫在面庞上窟窿里不断探头,用尖细小牙啃食着周围皮肤,使得怪物浑身不断散出腐烂恶臭。

这些还只是谢印雪能够看到部分.身体,怪兽四肢被困在走廊中,无法和头颅一起挤进屋中。

但是第一层客房墙壁就和木门一样脆弱,怪物低吼挣扎着,很快就把墙壁捅破了一个洞,将滑腻扭曲触手伸进屋中,如利剑般朝谢印雪刺去。

谢印雪身体未动,只是偏了偏头就躲避了这迅疾攻击,怪物也并没有破坏按摩椅,它触尖在快要碰到椅背时就停下了攻击。

这一幕落到谢印雪眼中,倒使他眼底蓦然升起了一丝兴味。

不过怪物也并未停止攻击谢印雪,它触手腕尖一勾,便绽出无数薄利刀片,只要近身,便能将人削成肉片。

谢印雪以手掌轻拍扶手便已借力起身,足尖在椅面轻点,他便如一缕风跃起跳到床上,见按摩椅已经离开了攻击范围,他便缓缓勾起唇角,垂眸将手往身后伸去,握住束发红色发带稍加使力——发带应扯解开,被谢印雪握住在空中挥过,借着小油灯焰光折射出一道炽烈剑芒。

再细看,只见那一条红发带已然变成了一把红柄银色长剑。

谢印雪右手持剑,起袖往前斩去,便掀起一道恢弘磅礴剑气,其势摧枯拉朽、仿若能席卷劈开天地,然而谢印雪像是也控制住了出剑力道,这一剑最终只如探出云层银月之芒,仅斩断了怪物数十条触手,靠近墙壁时便骤然消散。

那些触手落地后也还未死绝,像是仍有生命般弹跳着,谢印雪再一挥剑,便将这些触手砍成行距相等数百块肉片。

109屋里小油灯焰芒在这场风波中不断轻颤,将光线闪得明明灭灭。

青年持剑立于床柱之上,即便脸色苍白,浑身被沉沉病气萦绕,他身形也并未晃动过一下。他睨着地上齐整触手肉片,另一只手抵唇咳了两下,声音柔弱,轻轻笑道,:“哦,许久不练剑,好像手生了,切得有点厚。”

话音才落,怪物头上那些人头望向谢印雪目光便越发阴鸷,然而它大概也明白自己不是谢印雪对手,便哼着意味不明呓语退出屋子。

它用残存三根触手,继续撞击着房号在谢印雪之后其他房门,身上因伤流出绿色黏液在过道里流下腥臭污迹。

“爸爸!”

谢印雪本想收剑了,可他听到易小荔这声尖叫后又踏出了房门,他寻声追去,就看到怪物又打开了117房间门,里面住着易小荔和易中杰。

而易中杰明明还没受伤,却不知为何横躺在地上,身体动得十分缓慢,像是极度无力虚弱人,易小荔则推着他肩膀在一旁哭泣:“呜呜呜……救命!有谁能救救我爸爸吗?”

可所有人房门都是紧闭,即便有几扇门已经烂不能再烂,失去了“门”功效只是虚虚挡在门口,它们也未被屋主挪开。

眼看着易中杰脑袋就要被怪物触手搅碎了,谢印雪再一挥剑,将它仅剩三根触手也一起削成肉片。

“谢先生,你没事吧?”

闻人燕声音从110房间里传出,不过他并未开门。

“无事。”谢印雪轻声道。

他垂眸望着只剩下扭曲躯干怪物,想着这东西都被他削成怪彘,已经是个残疾怪物了,不如干脆点给它个痛快,也省得它顶着残疾之躯在副本里艰难求生。

谁知怪物伤口之处却在这时猛得蹿出更多明显比之前粗.壮触手,这次谢印雪再起手出剑,也仅能堪堪切断一根。

怪物手臂在狭小过道里横冲直撞,几乎将房门都给击碎,将墙壁都砸开了不少。

谢印雪蹙着眉将身体往后倒去,疾退回自己房间,那怪物在他门口止步也没再继续攻击了,低吼着蹿出过道,消失在了他视线之中,也许是跳到了海中,也许是还藏在游轮某个地方。

一切都不得而知。

谢印雪垂下手腕,他手中剑也跟着软软垂下,再次变回柔软赤色丝绸发带,在不知何处吹来夜风中飘动。

谢印雪捂着心口再次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闷、重和急促,直到他呕出数口鲜血需要扶住破烂门框也未曾停下,像是要他吐尽浑身血才会止住一般。

“您没事吧?”

某扇门“吱”一声被人打开,谢印雪抬起头,发现是他对面门开了,住在屋里头人是苏寻兰,她身形在夜色中被合身旗袍和身后泄出晦暗烛光勾勒得越发凹凸有致。

她声音柔软问他:“谢先生?”

明明在海边站台时还是白天,这个女人“怕”一直在哭,然而现在是晚上,还有怪物出现,她竟然就已经胆子大到敢孤身开门了吗?

“无事。”谢印雪用手背擦去下巴上温热血迹,从109中走出,去向117房间查看易小荔和易中杰情况。

他问易小荔:“小荔,你爸爸怎么样了?”

“呜……爸爸不能动……”易小荔吸着鼻子,她满脸是泪,看到谢印雪身上有血迹后愣了一下,小声问他,“谢哥哥,你受伤了吗?”

她记得怪物血是绿色,那这些红色血只能是谢印雪。

“我没事。”谢印雪朝她笑了一下,柔声安抚她道。

说完谢印雪就在易中杰身边蹲下,大致检查了下发现易中杰还有呼吸,也没受伤,但是刚刚还能缓慢移动他现在完全动不了了。

谢印雪也顾忌着以诺那句“太多人会招来可怕亡魂”,终究没再117多停留,只和易小荔说:“小荔,你爸爸暂时没事,我不是医生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了。我今晚不睡觉,就在109,你先看着你爸爸,如果有什么事你大声喊,我就过来。”

易小荔擦着眼泪和谢印雪道谢:“好,谢哥哥你快去休息吧。”

“嗯。”谢印雪应了一声,走回109房间。

他这间屋子门已经没有了,而对面苏寻兰房间门也已经关上了。

谢印雪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就在按摩椅上躺坐着,用那根红缎发带给自己绑头发,目光平静,呼吸匀缓,只是好不容易有些红润双唇再次恢复成惨白。

也唯有谢印雪自己一个人知道,他身体在承受着怎样痛苦折磨。

而这样痛苦,他已经承受了足足七年——从陈玉清死去那一天开始,到今年他满二十时变本加厉。但七年前那一天,其实本该是他死去。

任何一个人在寿命已尽后想要活下来都需要付出沉重代价。

这些永不停歇病痛,不过他活下来所要付出代价中,最微不足道一个。:,,.